魏王李泰的车驾抵达长安城门时，没有仪仗，没有迎接。
迎接他的，只有一队面无表情的禁军，和一道冰冷的口谕。
“陛下有旨，魏王即刻返回王府，闭门思过，无诏不得外出，不得与任何人私下接触。”
李泰坐在马车里，听着这道旨意，身体里的血液都凉了半截。他一路风尘仆仆，心里预演了无数次向父皇请罪、解释的场面，甚至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的准备。
可他没想过会是这样。
没有召见，没有问话，直接软禁。
他感受到了那股从皇宫深处透出来的，不加掩饰的雷霆之怒。
回到空无一人的魏王府，听着身后大门被禁军从外面锁上的声音，李泰颓然地坐倒在地。恐惧攫住了他的心，但他心中，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、愚蠢的幻想。
他是为了父皇，为了大唐，才去跟那些盘踞江南的世家斗的。父皇那么英明，他一定会明白的。
他一定会的。
次日，太极殿。
卯时刚过，文武百官列队入殿。
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今日早朝的不同寻常。空气里没有了往日的窃窃私语，只有压抑的沉默，官员们走动时，官袍摩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龙椅上的李世民，面色看不出喜怒，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，目光垂着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长孙无忌、房玄龄、杜如晦等人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，一个个眼观鼻，鼻观心，神色肃穆。
朝会开始，没有人敢先开口。
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，一个苍老的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是清河崔氏的族老，崔民干。他身后，还跟着御史大夫和几位言官。
崔民干手捧着一个托盘，托盘上放着几张图样和一卷用白布写的血书。他走到大殿中央，跪倒在地，老泪纵横。
“陛下！”他高声哭奏，声音在大殿中回响，“臣，清河崔民干，与御史大夫联名，泣血上奏！弹劾魏王李泰，私造兵甲，形同谋逆！袭击良商，与盗匪无异！”
轰！
崔民干的话，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，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。
虽然早有风声，但谁也没想到，世家大族的反击，来得如此直接，如此凶狠！
“臣附议！”
“臣附议！魏王殿下身为皇子，竟动用国之凶器残害子民，视国法如无物！请陛下严惩，以正国法！”
“请陛下严惩魏王！”
一时间，与世家交好的官员纷纷出列，跪倒一片，言辞激烈，矛头直指被软禁的魏王李泰。
长孙无忌的脸色铁青，双手在宽大的朝服下紧紧握成了拳头。他看着那些慷慨陈词的同僚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他只能等待，等待皇帝的态度。
李世民抬起了眼皮。
他的目光扫过跪在下面的崔民干，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官员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崔卿，你说我儿谋逆，可有实证？”
崔民干直起上身，朗声回应：“回陛下！人证、物证，不日将由百骑司的缇骑带回长安！届时，真相自会大白于天下！但，魏王殿下私自将火器用于民间，攻击商船，此事千真万确！此等心肠，此等行径，已是昭然若揭！此心可诛啊，陛下！”
他言辞凿凿，直接将重点从“谋逆”的证据，转移到了“私用火器”这个无法辩驳的事实上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从皇子队列中快步走出，扑通一声跪在了崔民干旁边。
是晋王李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