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带着泪痕,满是焦急与孺慕之情。
“父皇!”李治的声音带着哭腔,对着龙椅重重叩首,“父皇!四哥他绝无谋逆之心!他定是被江南那些囤积居奇、不法经营的奸商所蛊惑,一时糊涂,才铸下大错!望父皇明察秋毫啊!儿臣……儿臣愿以王爵为四哥担保!”
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将一个爱护兄长、仁孝善良的弟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可这话听在有心人耳中,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。
他看似在为李泰辩解,实则每一句话,都把“私用火器”这桩大罪,死死地钉在了李泰的身上,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,肩膀还在微微抽动的李治,眼神深处,闪过一丝极度的寒意。
好一个兄友弟恭。
好一个仁孝儿子。
他没有理会李治,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他缓缓站起身,目光越过眼前的所有人,投向了整个太极殿的文武百官。
“众卿可知,”李世民的声音不高,却清楚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,“那吴郡陆氏,私船几何?船上带甲之士几何?他们为何能在我大唐的海疆之上,随意设伏,围杀一支‘商船’?”
这一问,如同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的脑中炸响。
整个大殿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崔民干和那些附议的官员,全都愣住了。他们准备了无数套说辞,来论证魏王的罪过,却怎么也没想到,皇帝会从这个角度,反问他们。
是啊。
一个商贾世家,哪来的底气和实力,在海上围杀一支拥有“神雷”的船队?
这个问题的背后,是另一个更可怕的罪名——僭越!
矛盾的焦点,在这一瞬间,被李世民硬生生地从“皇子谋逆”,转向了“世家僭越”!
崔民干的嘴张了张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李世民眼前的聊天群,此刻也炸开了。
【长安稻农】:“(拍大腿)好棋!漂亮!太漂亮了!这一手釜底抽薪,直接打到七寸上了!你跟我谈皇子犯法,我跟你谈世家僭越!看谁的罪名大!”
【键盘史官】:“绝了!这帝王心术,简直了!一句话就把皮球踢回去了!”
【卦师袁某】:“(冷笑)天子在玩火。他这是在逼着世家和他彻底摊牌。世家之怒,可动国本!看着吧,这事儿没这么容易了结。”
李世民没有再给他们反应和争辩的机会。
他坐回龙椅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,做出了决断。
“此事,交由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,三司会审!”
“在百骑司带回人证、物证之前,任何人,不得再议此事!退朝!”
他强势地将一场即将爆发的朝堂争斗,硬生生压了下去,为自己,也为所有人,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。
黄昏,宗庙。
李世民屏退了所有侍从,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供奉着李家列祖列宗牌位的大殿。
他没有去魏王府看那个愚蠢的儿子,也没有回立政殿去安抚忧心忡忡的妻子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那些冰冷的牌位。
良久,他才低声自语,声音里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疲惫。
“父亲,祖父……你们看看,这就是朕的好儿子。”
“一个太蠢,一个太毒。”
“这江山,朕到底……该交到谁的手上?”
夕阳的余晖,从宗庙的窗格透进来,将他孤单的背影,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