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准奏。”
“启奏陛下，”刘霖的声音有些紧张，但还算清晰，“臣此来，一为奏报本县春耕进展，二为……为一事相询。今岁开春以来，岐州境内大旱，数月未得甘霖。臣巡视乡野，见田间地头已有干裂之相，更有老农言，此等大旱之年，恐有虫孽滋生，危及夏粮。臣人微言轻，不知是否该下令全县严防，又恐是杞人忧天，故特来请示陛下。”
虫孽滋生。
这四个字，像一道惊雷，在李世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！
就是它！
在“真实”的历史中，这句被淹没在无数奏章里的、不起眼的附带提议，就是那场席卷关中、饿殍遍野、易子而食的大蝗灾的最初预警！
那一瞬间，他仿佛又看到了聊天群里网友们贴出的那些黑白图片，那铺天盖地的蝗虫，那啃得只剩下杆子的庄稼，那灾民们绝望麻木的脸。
李世民的身体猛地前倾，双手紧紧抓住龙案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几乎是本能地、脱口而出地追问道：“虫孽？是何种虫？如今规模如何？田间可曾发现虫卵？你说的虫孽，可是那种通体黄褐、喜食禾苗、聚集成群的蝗虫？”
他一连串过于精准、过于急切的问题，让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，看着龙椅上那位反应异常的皇帝。
就连那个前来奏报的县令刘霖，也愣在了原地，张着嘴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他只是根据老农的经验随口一提，怎么陛下比他还清楚？连蝗虫的颜色、习性都说得一清二楚？
魏征的眉头，在李世民开口的瞬间，就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他一步踏出，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：
“陛下！”
李世民猛地回过神，迎上了魏征那双充满审视和不解的眼睛。
“陛下，”魏征躬身一礼，语气却不容置喙，“区区虫孽，何以如此牵动龙心？自古以来，水旱蝗汤，皆有常数。如今不过一县令的推测之言，陛下何以如此断定便是蝗灾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愈发严厉：“况且，若为一县之言而动天下，下令各地严防，此举耗费人力物力，恐有虚耗国帑、动摇人心之虞！届时蝗灾未至，民心先乱，此非治国之道！”
魏征的目光转向那位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县令刘霖，毫不客气地说道：“臣，请陛下降罪此言之凿凿的县令！危言耸听，以安朝堂！”
李世民被魏征这一番话，问得哑口无言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。
是啊，他该怎么解释？
他总不能说，朕见过！朕见过那赤地千里，见过那易子而食的惨状！朕知道如果不从现在开始防备，整个关中都将化为人间炼狱！
他第一次发现，原来拥有答案，却无法解释答案的来源，是何等的痛苦与煎熬。
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，看着下面一张张或疑惑、或探究、或反对的脸，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