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更深，寒意浸骨。
长孙无忌走在通往御书房的宫道上，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，但内心却远不如他的步伐那般平静。
自观音婢……他的妹妹长孙皇后，那场惊世骇俗的“死而复生”之后，他能明显感觉到，皇帝妹夫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过去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倚重，而是多了一层审视，一丝疏远，甚至……一缕他不敢深思的猜忌。
他知道，长孙一族的声望因此事而如日中天，但这份声望，也成了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此刻深夜被单独密诏，他心中七上八下，不知等待自己的是恩赏，还是敲打。
推开御书房厚重的殿门，一股混杂着墨香与龙涎香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。
李世民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，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，显得孤高而深不可测。
“臣，长孙无忌，参见陛下。”长孙无忌躬身行礼，将所有忐忑都压在了心底。
“无忌来了，坐。”
李世民转过身，脸上看不出喜怒。他没有提及任何旧事，也没有半分寒暄，而是直接将一份密报推到了长孙无忌面前的案几上。
“看看吧。”
长孙无忌心中一凛，依言坐下，将那份密报捧在手中，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。
从粟特胡商“小神通”，到绘制舆图，再到走私硝石硫磺，最后，当看到“染指盐铁”四个字时，即便是他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但他更震惊的，是陛下接下来抛出的那个所谓的“计划”。
“……朕有意，向民间开放部分地区的盐引、铁引，以解国库之虚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平淡如水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长孙无忌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瞬间一片清明。
他是什么人？久经宦海沉浮，更是玄武门之变的首席谋主！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皇帝的真实意图。
这是一个陷阱！一个局！
一个以大唐国本为诱饵，引蛇出洞，再一网打尽的惊天大局！
国库再空虚，也断然没有动摇盐铁官营根基的道理！
他明白了，但同时，他的心也开始狂跳。
风险与机遇，往往是一对孪生兄弟。陛下要设这么大的一个局，必然需要一个信得过、有能力、且能镇得住场面的操盘手。
而这个操盘手，将在这场风暴中，获得何等巨大的权力和机遇？
他的脸色在烛火下变幻不定，时而凝重，时而灼热，内心的天平正在进行着剧烈的摇摆。
李世民将他所有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。他知道，鱼儿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咬钩了。
于是，他抛出了那个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，最肥美的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