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老三举起了刀,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疯狂。
但那刀锋,却不是刺向小吏!
“噗嗤!”
一声皮肉被割开的闷响!
鲜血,如同喷泉般涌出!
康老三竟是将那把匕首,狠狠地划开了自己的左臂!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从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!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极致的疯狂与压抑的爆发!
巴尔斯和那两个胡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。
康老三状若疯癫,他通红着双眼,任凭鲜血染红自己的衣衫,对着巴尔斯咆哮道:
“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废物算什么本事!”
他将那柄还在滴血的匕首狠狠摔在地上,指着自己的鼻子,声音嘶哑地怒吼:
“告诉小神通!有本事,就杀我康三!我这条命不值钱!但我也是粟特人,是你们的同胞!”
“要我杀一个唐人官吏?可以!但这等于断了我所有的后路!让我彻底成了大唐的死敌!从此以后,我康三的身家性命,就全都要押在他小神通的身上!”
“他凭什么?!”康老三向前一步,逼视着巴尔斯,唾沫星子横飞,“就凭杀一个废物?就凭这一把破刀?他得拿出足够的诚意!得让我看到,跟着他,比留条后路更值得!”
这番以退为进、几近癫狂的表演,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。
他们见过贪生怕死的,见过心狠手辣的,却从未见过这种用自残来谈判的疯子!
巴尔斯眼中的轻蔑,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和惊疑。
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,却气焰滔天的“疯狗”。他忽然明白,这家伙不是没胆,而是胆子太大了!
他不是不敢杀人,而是在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,为自己抬高价码!
一个敢对自己下这种狠手的人,一个在绝境中还想着讨价还价的人……这种人,绝不是普通的废物。他有野心,有胆魄,更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。
比起一个唯唯诺诺、轻易就能被逼着杀人的懦夫,这样一条有野心、有底线的疯狗,反而更值得利用,也更可靠。
巴尔斯沉默了良久,挥了挥手。
那两个胡人立刻会意,拖着那个劫后余生、早已吓瘫的小吏退了下去。
石室里,只剩下康老三和巴尔斯。
康老三喘着粗气,鲜血还在从手臂上不断流下,但他强撑着,没有露出丝毫软弱。
“你很有种。”巴尔斯终于开口,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主人会知道你今天的话的。”
他走到康老三身边,拍了拍他血淋淋的肩膀。
“找个地方,把伤口处理好。别死了。”
说完,巴尔斯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后堂的阴影之中。
康老三强撑的身体,在巴尔斯消失的瞬间,猛地一晃,险些栽倒。他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落在地。
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,如同潮水般袭来。
但他却在笑。
笑得无声,笑得凄厉。
赌赢了。
他用一条胳臂,为自己,也为远方的家人,赢来了活下去的资格。
他,就是一条疯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