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老三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。
他身上的伤口被用烈酒清洗过,又敷上了黑乎乎的草药,火辣辣地疼。那名独眼龙巴图,正坐在一旁,用一块油布擦拭着他那把要命的弯刀。
“醒了。”巴图没有看他,只是说了一句。
康老三挣扎着想坐起来,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,动一下就疼得他倒吸一口气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‘血狼卫’的一员。”巴图将弯刀插回鞘中,站起身,“你的命,是我的。我让你生,你才能生。我让你死,你必须死。懂吗?”
康老三趴在床板上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:“懂。”
他活下来了。用一条几乎残废的胳膊,和一身数不清的伤,换来了一个身份——血狼卫。小神通最核心的打手队伍。
三天后,伤势还未痊愈的康老三,接到了他的第一个任务。
天还没亮,他就被叫了起来,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商队伙计的短打衣服,腰间配了一把制式统一的横刀。
院子里,一支二十多人的“商队”已经集结完毕。
领头的,正是独眼龙巴图。其他的成员,也都是那天在试炼场里见过的狠角色。他们沉默地站在马车旁,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商队押送的,是十几辆用厚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。康老三只看了一眼车辙的深度,就知道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。他甚至能闻到,风中飘来的一丝熟悉的、硝石和硫磺混合的味道。
就是他在丙字库房见过的那些箱子。
“康老三,你负责跟在最后一辆车后面,任何人靠近,杀无赦。”巴图的命令简单直接。
“是。”康老三低头应道。
商队缓缓驶出庄园,汇入了出城的官道。
一路无话。
整个队伍都处在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。没有人交谈,没有人说笑,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。康老三和其他血狼卫一样,眼观六路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他能感觉到,这支队伍的纪律性,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商队,甚至比一些边军还要严明。这不是普通的护卫,这是一支军队,一支只听命于某个人的私军。
傍晚时分,商队没有选择官府设立的大驿站,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,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野外驿站。
驿站很破旧,泥土夯成的院墙,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迎风老店”。
康老三心中却警铃大作。
太安静了。
按照常理,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驿站,应该是人来人往,最为嘈杂的地方。可这里,除了他们这支商队,再没有一个客人。
巴图翻身下马,驿站里立刻迎出来一个点头哈腰的驿夫。
“几位爷,里面请,酒菜都备好了。”驿夫满脸堆笑。
巴图却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康老三的视线,捕捉到了一个细节。那个驿夫在说话的时候,端着水盆的手,五根手指不着痕迹地动了几下,像是在弹奏某种无声的乐器。
而巴图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算是回应。
一个简单的交接,已经完成了。
康老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。他发现,从这个驿夫,到后面端菜上酒的厨子,再到角落里喂马的马夫,每个人在面对巴图或者其他几个小头目时,都会有类似这样一套复杂而隐秘的手势和暗语交流。
他们说的,是江湖黑话。他们做的,是军队的规矩。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驿站。
这里是他们的一个据点,一个网络中的节点。
康老三的心往下沉。这张网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,还要严密。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情报告知魏王殿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