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压下心头的火气，缓缓站起身。
“尉迟恭，你起来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起来！”李世民加重了语气，“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，朕不会动你的兵。但这些人，必须立刻控制起来，隔离审查！”
尉迟恭还想再说什么，但看到李世民的眼神，他把话咽了回去，沉重地应了一声：“……末将，遵旨。”
李世民走到殿中，拿起那本册子，翻了翻。
“这份名单，漏洞百出，真假混杂。渡厄是个老狐狸，他不会这么轻易把所有底牌都交出来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做出了决定，“源头，还在他身上。必须从他嘴里，撬出真正的答案。”
他对旁边的内侍吩咐道：“传朕旨意，命大理寺卿、刑部侍郎，立刻会审要犯渡厄！朕要知道，这份名单，哪些是真，哪些是假！还有谁，是他们的同党！”
“是！”内侍领命，正要转身退下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禁军统领神色慌张地从殿外快步跑了进来，甚至忘了通传。
“陛下！不好了！”
李世民眉头一皱：“何事如此惊慌？”
那统领跪在地上，声音发颤：“陛下……刚刚天牢传来急报……逆贼渡厄，畏罪自尽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李世民的身体晃了一下，他一把抓住统领的衣领，“自尽？天牢守卫森严，他是如何自尽的？！”
统领被他吓得面无人色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是……是毒。狱卒发现时，他已经没了气息。仵作验过，说他是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……当场毙命……”
藏在牙齿里的毒囊。
李世民松开了手，后退了两步。
尉迟恭和康老三也愣住了，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人死了。
唯一的线索，断了。
那份名单，成了悬案。那些被写在上面的名字，将永远背负着嫌疑。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，就再也拔不出来了。
李世民挥了挥手，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：“你们……都退下吧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尉迟恭还想说什么。
“退下！”
尉迟恭和康老三不敢再多言，行礼之后，默默地退出了甘露殿。
大殿之内，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李世民独自一人站在那里，看着御案上那本摊开的《功德簿》。上面的名字，在烛火的映照下，扭曲变形。
他缓缓走到殿门口，看着殿外深沉的夜色。
长安城就在这片夜色之中。这是他的都城，他的天下。
可现在，他觉得城中有一张看不见的网。这张网不知道是谁织的，也不知道有多大。他费尽心机，以为自己撕开了一个口子，抓到了一个线头，可对方却干脆利落地将线头剪断了。
从渭水之盟开始，他靠着“神启”无往不利，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安心。
但此刻，看着渡厄冰冷的尸体，尽管只是在脑中想象，他第一次感觉到，自己引以为傲的掌控力，正在被这张无形的大网一点点地消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