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者无心。
但听在李世民的耳朵里，却如同平地起惊雷。
他端着茶杯的手，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反间计……
伪造书信……
制造内乱……
这几个词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。
那本《功德簿》！
渡厄为什么要念出那些玄甲军将领的名字？尉迟恭为何敢以性命担保他们绝无问题？
如果……如果那份名单本身就是伪造的呢？
它的目的，从来就不是为了策反玄甲军，而是为了让他李世民，亲手毁掉自己最信任的军队！
这个计策，何其毒辣！
敌人知道他多疑，更知道玄武门之变后，他对任何潜在的背叛都怀着最深的恐惧。他们不需要真的策反谁，他们只需要把一些忠臣的名字和反贼的名字混在一起，再让渡厄这个必死之人“供述”出来。
只要他信了，哪怕只信了三分，猜忌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。他会去查，去审，甚至会为了以防万一而清洗。
如此一来，玄甲军内部必然人心惶惶，忠臣蒙冤，军心动摇。这不费一兵一卒，却比打一场败仗的后果还要严重。
想通了这一层，李世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差一点就中计了。
他差一点就因为自己的多疑，亲手把刀捅进了自己最忠诚的卫队心脏里。
“父皇？父皇？”李泰见父亲半晌不说话，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，不由得出声唤道。
李世民回过神来，他看着眼前的儿子，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他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走到李泰面前，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青雀，你……今日做得很好。”
李泰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，但他能感觉到，父亲是真的高兴。
“为父皇分忧，是……”
“不。”李世民打断了他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，“你今日，是为大唐立下了大功。”
他没有再多做解释，转身走回御案，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之前的烦躁和郁结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锐利和决断。
他提起笔，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，飞快地写下几个字。
“来人！”
一名内侍立刻走了进来。
李世民将圣旨递给他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传朕口谕，立刻释放所有被关押的玄甲军将士，官复原职，赏赐加倍！着尉迟恭立刻进宫见朕！”
“另外，持此密诏，让百骑司统领来见朕！”
“朕要他们……把长安城，给朕翻个底朝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