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铺着一张他未曾来得及收起的地图。
那是他刚刚还在研究的,关于疏浚大运河的详细舆图。
而那杯打翻的葡萄酒,大部分都泼洒在了这张地图上,将上好的宣纸浸透。深红的酒渍迅速扩散,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、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块。
那片斑块的正中心,正好是两个墨迹淋漓的大字——扬州。
一瞬间,李世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眼前的聊天群,在静默了三秒之后,彻底炸了。
【卧槽卧槽卧槽!!!】
【是他是他就是他!我们的预言家,小雉奴!】
【键盘史官】:“(惊恐脸.jpg)我收回刚才的话!这哪里是干饭人?这分明是天命之子!他指了扬州!他用酒给扬州判了死刑!”
【卦师袁某】:“天垂异象,血染江都!陛下,此乃天意,天意不可违啊!”
【长安稻农】:“完了,扬州的盐商和世家们,你们的克星出生了。关键这克星今年才几岁,你们上哪说理去?”
【洛阳牡丹】:“我们雉奴只是个想吃糕点的宝宝,他有什么坏心思呢?(o^^o)”
李世民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色,仿佛看到的不是酒渍,而是真正的鲜血。
是康老三……不,是李三爷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?
是长孙无忌那只“黄雀”即将伸出的利爪?
还是那些前隋余孽、世家叛党,注定要在扬州流尽的污血?
这一切的谋划,这一切的算计,都围绕着这个漕运与盐业的交汇之地。而现在,他最纯真、最没有心计的儿子,用一种最无心的方式,为他的所有计划,做了一个血色的标记。
这……是巧合吗?
还是说,这冥冥之中的“天启”,又一次通过他无法理解的方式,降下了预兆?
“陛下?陛下?”长孙皇后的声音带着担忧,将他从失神中唤醒。
李世民猛地回过神,才发现全家人都用一种混杂着担忧和不解的眼神看着他。李承乾的眼中,那份疏离又加深了一层,仿佛在看一个喜怒无常的陌生人。
“无妨。”李世民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,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。他伸手,轻轻按在被酒浸透的地图上,手指正好压在“扬州”二字上。
他看着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李治,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:“雉奴不必害怕,只是打翻了酒杯而已。来,接着吃糕点。”
说着,他亲自将那盘芙蓉糕,推到了李治面前。
但这顿家宴,再也进行不下去了。
他以“国事繁忙”为由,草草结束了这场本就尴尬的聚会。
长孙皇后带着一脸忧色的孩子们告退,偌大的甘露殿,再次只剩下李世民一人。
他没有叫宫人进来收拾。
他就那样站在桌案前,低着头,久久地凝视着那片已经开始风干的、暗红色的酒渍。
良久,他拿起朱笔,在那片酒渍旁边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“李三……”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,轻声自语。
“朕给你的钱,够不够?不够的话,朕再给你加!”
这无心之举,让李世民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,也烟消云散。
他不再将其看作是一场单纯的政治清洗。
而是将其视为,天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