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吓得一个哆嗦，立刻停住脚步，跪在原地，一动不敢动。
李世民没有看他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光幕上的那行字吸引了。
藩镇割据。
这个词他从群里不止一次地看到过，他知道那是大唐后期一场持续了上百年的噩梦，是让这个强盛王朝最终走向衰亡的根源。
而现在，这个“神启”竟然告诉他，他此刻的一个决定，就有接近一半的可能，让这场噩梦提前数百年到来！
权力真空……
他咀嚼着这个词。
他明白了。
他眼中的那些盐商、那些叛党，在扬州，在整个江南，他们不仅仅是阴谋家。经过几十年的经营，他们早已和当地的经济、民生、秩序融为一体。他们是地下世界的王，维系着官府管不到的灰色地带。
如果他用神机营把这些人一夜之间全部杀光、烧光，会发生什么？
扬州的盐业会瞬间崩溃，无数靠此为生的盐工、船夫、商人会立刻失业，变成流民。
江南的地下秩序会荡然无存，没了旧的主子，新的地头蛇、亡命徒会立刻跳出来抢夺地盘，火并、仇杀将充斥每一条街道。
地方官府根本没有能力控制住这样的局面。
届时，为了稳定局势，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派遣一支大军长期驻扎在江南。而手握重兵、镇守一方的将军，在那样一个远离权力中心、富得流油的地方，会变成什么？
一个不受控制的……藩镇。
李世民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杀戮和毁灭。他想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。
但这个“神启”警告了他。
决堤，只需要炸开一个口子。但泛滥的洪水，会淹没一切，造成的破坏将百倍于堤坝本身。
他要的，不是一个满目疮痍、需要他耗费十年二十年去收拾烂摊子的江南。
他要的是一个平稳的、完整的、财富能源源不断输送至长安的江南。
所以，他需要的不是破坏。
是取代。
他必须在摧毁旧秩序的同一时间，建立起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新秩序。他需要有自己的人，在铲除黑莲花之后，立刻接管他们的盐路、他们的船队、他们的钱庄。
他需要用一张新的网，去替换那张旧的网。而不是把网撕碎，任由里面的鱼到处乱窜。
许久，李世民松开了紧握的拳头，他胸中的那股毁灭一切的怒火，已经冷却下来，转变为一种更加深沉的盘算。
“王德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镇定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刚才的命令，作废。”
王德愣了一下，但不敢有任何疑问，立刻磕头道：“是。”
“传房玄龄、杜如晦，即刻入宫。另外，去一趟赵国公府，就说朕有要事，请长孙无忌连夜进宫议事。”李世民重新坐回御案后，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舆图上。
不能简单地掀翻它。
必须学会一颗一颗地，换掉对方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