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玄龄、杜如晦和长孙无忌三人在甘露殿待了整整一个通宵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和皇帝究竟谈了什么。只知道第二天清晨,三位重臣走出宫门时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凝重的神情。
李世民一夜未眠,双眼布满血丝,但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集中。
他没有去上早朝,而是直接去了立政殿。
长孙皇后已经起身,正在对着镜子梳理长发。见到李世民进来,她没有回头,只是从铜镜里看着他,问道:“二郎,可是又有烦心事了?”
“是天大的事。”李世民走到她身后,接过侍女手中的木梳,亲手为她梳头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。
“观音婢,朕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长孙皇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。她知道,能让李世民用这种语气说出“需要帮助”四个字的事情,绝非寻常。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朕怀疑,长安城里,有一张大网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很低,“这张网,牵连着朝中的一些官员,和江南的盐商。他们通过这条线,将本该属于国库的钱,变成了自己的私产。朕现在需要知道,这张网上,究竟有哪些人。”
长孙皇后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。这不仅仅是贪腐,这是在挖大唐的根基。
她问:“陛下是想让臣妾做什么?”
“朕不能动用御史台,也不能让百骑去查。一旦动作太大,就会打草惊蛇,让他们把尾巴都藏起来。”李世民放下木梳,握住妻子的手,“朝堂上的事,有玄龄他们。但有些线索,藏在后宅妇人的闲谈里。朕需要你,帮朕把这些线索找出来。”
长孙皇后的目光动了动。她瞬间就理解了李世民的意图。
男人们在朝堂上钩心斗角,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。但女人们在后宅的攀比和抱怨,却往往能透露出最真实的信息。谁家的用度突然阔绰了,谁家的夫人新得了一件南海的珠宝,谁家的孩子在外面一掷千金。这些看似无聊的琐事,串联起来,就是一张最真实不过的财富流向图。
“臣妾明白了。”长孙皇后点了点头,没有丝毫犹豫,“三天后,宫里的牡丹就该盛开了。臣妾想在立政殿办一场赏花会,请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命妇们都来热闹热闹。”
李世民看着妻子平静而充满智慧的眼睛,心中安定了不少。
他知道,他的皇后,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后宅妇人。
三天后,立政殿。
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好,一团团,一簇簇,姹紫嫣红。
长孙皇后身着常服,坐在殿内的主位上,殿内殿外坐满了长安城里最尊贵的夫人们。莺声燕语,衣香鬓影,整个立政殿都充满了女人们的欢声笑语。
她们谈论着新出的胭脂,京城最时兴的布料,或是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和快要出嫁的女儿。
长孙皇后微笑着倾听,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,引导着话题的走向。她的态度温和亲切,让所有人都感到如沐春风,不自觉地就放下了戒备。
“说起来,还是卢国公夫人好福气。”吏部侍郎张大人的夫人端着茶碗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,“前几日我才在西市看到,卢国公府上又采买了一批新的蜀锦,那颜色,真是我们想买都买不到的。”
被点到名的程夫人,也就是程咬金的妻子,大大咧咧地一笑:“嗨,那算什么!还不是我家老程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,非说府里旧了,要重新置办。这不,前阵子有个扬州来的亲戚,送了些不值钱的玩意儿,就顺手换了些布料。”
长孙皇后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在程夫人的脸上一扫而过。
扬州的亲戚?程咬金一个北方汉子,什么时候在扬州有了亲戚?
她不动声色,又看向另一边。
兵部尚书的夫人,正向众人展示她手腕上的一串赤色玉镯,言语间满是得意:“这是我家夫君前几日托人从江南带回来的,说是叫什么‘火玉’,最是难得。”
“哎呀,侯夫人这镯子可真是漂亮。”旁边立刻有人附和,“江南的东西就是精致。听说现在扬州的盐商最有钱,出手也最大方,想买什么都能给弄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