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题很自然地就被引到了“江南”和“盐商”上。
长孙皇后看着相谈甚欢的夫人们,心里却像是有了一本账簿。
程咬金,家中有扬州亲戚送礼。
侯夫人有门路从江南弄来稀有的“火玉”。
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,不怎么说话的御史中丞李大人的夫人。这位夫人穿着朴素,眉宇间带着一丝愁绪。
长孙皇后温和地开口问道:“李夫人今日怎么兴致不高?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”
李夫人没想到皇后会主动和自己说话,连忙站起身,有些局促地说:“回娘娘,臣妇只是……只是有些感慨。如今这长安城的物价,真是越来越高了。我家夫君那点俸禄,实在是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“是啊。”户部侍郎的夫人立刻接话道,“谁说不是呢。可我看有些人,日子过得倒是一天比一天滋润。就说礼部那位王侍郎,前几天还给他儿子在城南买了一座大宅子当聘礼呢!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钱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听说那王侍郎的内弟,就是在扬州做盐运生意的,这两年发了大财!”
一言一语,一句看似无心的抱怨,一句带着嫉妒的炫耀,都在长孙皇后的脑中汇集、筛选、重组。
她不需要去问,只需要听。
她不需要证据,只需要线索。
一场赏花会,从上午开到下午。
夫人们尽兴而归,每个人都觉得皇后娘娘亲切随和,这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后宫宴集。
但当晚,李世民再次来到立政殿时,长孙皇后交给了他一张纸。
纸上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写着一个个名字。
程咬金、礼部侍郎王景、户部员外郎赵元……足足有十几个名字。
每个名字后面,都用小字标注着今天听来的信息。
“程府,有扬州亲戚,送礼阔绰。”
“侯府,得江南‘火玉’,来路不明。”
“王侍郎,其内弟为扬州盐商,新近于长安购置豪宅。”
……
李世民看着这张纸,手指微微颤抖。
虽然还只是冰山一角,虽然上面每一个名字都让他感到心惊。这些人,都是他曾经最信任的臣子,是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。
可现在,他们都出现在了这张名单上。
“观音婢,你……辛苦了。”李世民抬头看着妻子,声音有些沙哑。
长孙皇后摇了摇头,走到他身后,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。
“能为陛下分忧,是臣妾的本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李世民闭上眼睛,将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