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份民夫口粮的发放记录,上面写着每人每日两斤米,可本官昨日在河堤上问过,他们说只有一斤掺了沙的糙米!户房主事,你来给本官解释一下!”
“还有这份石料的运输契约,为何承运的船家,是盐运司王主簿的小舅子?他家的船,运费比别人家贵了一倍!是他的船镶了金边吗?”
魏征就像一台不会疲倦的机器,他白天去河道工地,晚上回府库查账。他直接跳过了所有官员,亲自去问那些最底层的民夫、工匠和船夫。
任何一个疑点,他都死死咬住不放。
几天下来,整个扬州官场被他搅得天翻地覆,人人自危。好几个经手运河款项的官员,直接被他用尚方宝剑的剑柄打断了腿,扔进了大牢。
扬州,一处隐秘的宅邸内。
几个衣着华贵的商人聚在一起,为首的,正是那个手腕上有黑莲花刺青的王老板。
此刻,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从容。
“这个魏征,简直是条疯狗!”一个胖商人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,“油盐不进,刀枪不入!送去的钱,他原封不动地退回来,还附上一封信,说要将行贿之人记录在案!送去的美人,他直接叫衙役给轰了出来!”
“何止是疯狗!”另一个瘦高商人面色阴沉,“我派人半夜在他窗外射了一封信,信里说他再查下去,就让他全家死在回长安的路上。结果第二天,他直接把那封信贴在了府衙的告示栏上,旁边还写了八个大字:跳梁小丑,自取灭亡!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这些年在江南呼风唤雨,官府见了他们都要礼让三分,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人物?
“王兄,现在怎么办?”众人看向王老板,“他已经查到石料运输那条线了,再查下去,就要查到我们自己的船队了。我们那些船,可不只是运石头那么简单……”
王老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们的许多秘密,都藏在那些打着“运河工程”旗号的船只上。那些被提炼出来的“苦盐”原料,那些从各地网罗的亡命徒,都是通过这条线在运转。
一旦被魏征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他不是要查账吗?”王老板眼神一狠,“那就给他账查!”
他站起身,下达指令:“传令下去,‘莲花’在扬州的所有生意,暂时全部停掉!所有人都给我躲起来!另外,找几个不相干的小盐商,把他们推出去当替罪羊!再花重金,请最好的账房先生,连夜做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账!”
“我们必须把这条疯狗的注意力,全部吸引到贪腐案上!让他有的查,有的忙!只要他一头扎进钱眼里,就不会有精力去管别的事情了!”王老板咬着牙说道,“联盟的大计,可以暂时放一放。眼下,最重要的任务,就是把这个活阎王,平平安安地送出扬州!”
与此同时,长安,甘露殿。
李世民看着百骑司刚刚呈上来的密报,上面详细记录了魏征在扬州掀起的腥风血雨。
“干得漂亮啊,魏玄成。”他自言自语道,“朕就知道,派你去,准没错。”
他将这份密报放到一旁,又拿起了另一张小纸条。
这张纸条是随着商队,从扬州辗转送回来的,上面没有字,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。
一条凶猛的鲶鱼,正在池塘里疯狂搅动,把水搅得一片浑浊。而在池塘的角落里,一条不起眼的小泥鳅,正趁着混乱,悄悄地钻进了一个隐蔽的石缝里。
李世民知道,他的“暗箭”李三,已经找到了目标。
魏征在明处吸引了所有的火力和目光,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,不得不把头缩回去,忙着应付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。
而这,就为李三创造了最佳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