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，甘露殿。
李世民刚刚送走房玄龄和杜如晦。关于“江南经略团”的框架，他心里已经有了雏形。
他不会全用长孙无忌的人，也不会完全排斥。他要把房、杜、长孙三方的人都掺进去，再安插几个自己真正的心腹。让他们去江南，去斗，去相互制衡。而他自己，则通过神机营和李三这条暗线，掌控最终的走向。
他正为自己的谋划感到满意，王德便捧着一个密封的木盒走了进来。
“陛下，神机营急报。”
李世民的眉头挑了一下。
神机营的渠道，只为最紧急、最机密的事情启用。
他接过木盒，打开，从里面取出一个蜡丸。捏碎蜡丸，里面是一卷细细的信纸。
展开信纸，是赵武那熟悉的字迹。
李世民的眼神很平静，他逐字逐句地看着。
殿内很安静，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
当看到“扬州商贾势力整合过快，恐成新患”时，李世民的嘴角，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快？他要的就是快！不快，怎么能在长孙无忌他们伸手之前，把好处都牢牢攥在手里？赵武这个年轻人，还是太嫩了。
但当他看到后半句，“军中亦有将士被其拉拢，长此以往，军心堪忧”时，他脸上的那点笑意，瞬间消失了。
他的手指，捏紧了那张薄薄的信纸。
军心！
他最看重的是什么？就是军心！玄甲军是他起家的根本，整个大唐的军队，都是他稳坐江山的基石！
他派李三去扬州，是让他去当一把黑手套，去赚钱，去掌控地下。但他没让他去腐蚀自己的军队！
一股怒火从心底烧起。
但紧接着，这股怒火就被一种更深的猜疑浇灭了。
李世民将信纸放在桌案上，又看了一遍。
赵武……
他为什么写这封密报？
是出于一个忠臣的本能，发现问题，立刻上报？
李世民愿意相信是这样。赵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，是个好苗子。
可是……
这封信，写得太巧了。
长孙无忌前脚刚走，房杜二人后脚刚来讨论完江南之事，赵武的密报就到了。而且内容，几乎是为长孙无忌“军人掌经济必生祸乱”的论调，提供了最直接的证据。
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赵武是跟着李靖去平叛的，现在是李靖麾下的将领。
这封密报，真的是赵武自己的意思吗？
会不会是李靖？
这位大唐军神，是不是也对那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迅速崛起的“李三爷”感到了不满和警惕？是不是觉得一个商人的势力太大，威胁到了军方在江南的利益和权威？
但他又不好直接上奏，所以，就借赵武这把刀，递上一封模棱两可的密报，来试探自己这个皇帝的态度？
李世民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他感到一阵烦躁。
他分不清了。
这封密报，究竟是赵武的忠诚，还是李靖在借刀杀人？
他感觉自己布下的棋局，突然闯进来了好几个棋手。每个人都在落子，每个人都想操纵棋盘的走向。
长孙无忌，李靖，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李三……甚至这个看似忠心耿耿的赵武。
他们到底谁是棋子，谁又是棋手？
李世民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第一次对自己掌控全局的能力，产生了一丝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