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备小船。”他吩咐道。
登上画舫,张行成才发现这艘船比他想象的还要奢华。甲板上铺着西域的地毯,穿着暴露的舞姬在翩翩起舞,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脂粉气。
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早已等在船楼的入口。他看起来三十多岁,身材高大,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,但那双眼睛,却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深沉。
“在下李三,见过张大人。”李三拱了拱手,态度不卑不亢。
“李三爷真是好大的排场。”张行成淡淡地说道。
“让大人见笑了。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。”李三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外面风大,还请大人入内一叙。”
船楼顶层的雅间里,早已备好了酒菜。所有的歌姬舞女都被屏退,只剩下李三和张行成两人对坐。
“不知李三爷请本官来,有何指教?”张行成开门见山。
李三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,然后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,放在了桌上,推了过去。
一样,是一份厚厚的卷宗。
另一样,是一张折叠起来的银票。
张行成的目光先落在了那份卷宗上,封面上写着一行字:《扬州盐铁贸易整顿方案》。
他拿起来翻看了几页,眼神立刻变了。
这份方案,从盐场的产量统计,到贩售渠道的整合,再到税收的计算与上缴,条理清晰,数据详实,甚至比户部那些老官僚做的还要专业。如果按照这个方案来执行,扬州盐铁的年收入,至少能翻两番。
这……这根本不是一个商人能做出来的东西。
“这是……”张行成压住心中的惊骇。
“一点不成器的想法。”李三轻描淡写地说道,“扬州乱了太久,钱货流通,总得有个规矩。我替经略团的大人们,先把草稿打好了。等大人们到了,可以直接用,省得再费心神。”
张行成沉默了。他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人,绝非一介武夫或地方豪强。他有头脑,有手段,更有野心。
他的目光,又移向了那张银票。
李三笑了笑,将银票展开,推到他面前。
上面的数字,让张行成的手指都颤抖了一下。
“壹佰万贯。”
长安城里最大的一座宅子,也不过几万贯。一百万贯,这笔钱,足以买下半条街。
“这是三爷孝敬国舅爷的茶水钱。”李三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,敲在张行成的心上。
“国舅爷为国操劳,我等在江南受陛下恩惠,也该有所表示。不成敬意。”
张行成看着李三,李三也看着他,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的笑容。
张行成知道,这不是贿赂,这是投名状。
李三在告诉他,也通过他告诉长孙无忌:我能帮你们赚钱,赚大钱,多到你们无法想象的钱。我懂规矩,也愿意遵守你们的规矩。
他要的,不是对抗,是合作。
张行成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烈酒入喉,烧得他胸口发烫。
他站起身,将那份方案和银票都收进了袖中。
“李三爷的心意,我会原封不动地带给国舅爷。”他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,“至于国舅爷是什么意思,那就要看李三爷……将来怎么做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三也站起身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,“有张大人这句话,就够了。请。”
张行成转身离去,脚步有些虚浮。
李三站在船头,看着官船重新启动,消失在远方的水雾里。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把身家性命,全部押在了这张赌桌上。
能不能活下去,就看长安城里那位国舅爷,胃口够不够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