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夜。
甘露殿内的空气有些发闷。李世民将那份来自扬州的蜡丸密报放在御案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。
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。
赵武的信,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,扎在他的神经上。
“军心堪忧”。
这四个字,比长孙无忌说一万句“军人掌经济之弊”还要重。
李三是他放出去的狼,用来咬人,用来抢食。可现在,这头狼似乎开始对他的牧羊犬龇牙了。
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。这烦躁里,有对李三可能失控的愤怒,有对赵武这封密信背后动机的猜疑,更有对自己一手布下的棋局出现意外的恼火。
他需要有人来帮他梳理这团乱麻。
“王德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很沉。
“奴婢在。”王德从阴影里快步走出。
“传房玄龄、杜如晦,立刻入宫。”
“遵旨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,房玄龄与杜如晦一前一后,再次踏入了深夜的甘露殿。他们看着皇帝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,心里都明白,又有大事发生了。
两人行礼之后,李世民没有像往常一样赐坐,而是直接将那封已经有些褶皱的信纸推到了御案边缘。
“看看吧。”
房玄龄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拿起信纸。杜如晦则凑到他身边,两人一同看去。
信上的内容不长,但信息量巨大。
“扬州商贾势力整合过快,恐成新患……”
“……军中亦有将士被其拉拢,长此以往,军心堪忧。”
房玄龄的眉头立刻锁紧,他一向最重法度规矩,看到“拉拢将士”这几个字,脸色变得十分难看。杜如晦则目光闪动,似乎在快速评估这封信背后的一切可能性。
“陛下,此信从何而来?”房玄龄沉声问道。
“神机营密报,发信人是赵武。”李世民回答得言简意赅。
赵武!
房玄龄和杜如晦心中都是一震。他们当然知道赵武是谁,那是陛下亲手从百骑司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,忠心耿耿,前途无量。
既然是赵武的密报,那可信度就极高了。
“荒唐!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房玄龄先开了口,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,“扬州刚刚平定,朝廷大军尚在,竟有商贾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腐蚀军心!此人是谁?其心可诛!”
李世民看着他,淡淡地说道:“此人,名叫李三。据报,如今扬州的盐铁漕运,皆在此人掌控之中。”
“李三……”房玄龄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已满是杀气,“陛下,此事绝不可姑息!军心乃国之根本,一旦动摇,后果不堪设想。臣请旨,立刻下令扬州都督府,将此獠擒拿归案,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”
“玄龄,稍安勿躁。”杜如晦在一旁开了口,他的声音要平静得多。
他转向李世民,问道:“陛下,这个李三,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整合扬州,想必手腕与实力都非同小可。赵武在信中只说‘拉拢’,并未说‘谋反’。若我们此刻冒然动手,会不会操之过急?”
“克明,此言何意?”房玄龄立刻反驳,“难道要等他真的谋反了,我们再动手吗?千里之堤,毁于蚁穴。这种事,必须在萌芽之时,就以雷霆之势将其掐灭!”
“我不是说不动手,而是要看怎么动手。”杜如晦摇了摇头,看向房玄龄,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个李三,他凭什么能拉拢军中将士?凭钱!他掌控着扬州的钱袋子。我们现在派人去抓他,如果他振臂一呼,用钱财裹挟那些已经被他拉拢的将士和地方势力,负隅顽抗,那又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