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天,李世民都将自己关在甘露殿里。
他没有批阅奏折,没有召见任何大臣,甚至午膳都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。他就那么坐在那张龙椅上,从清晨到黄昏,一动不动。
殿内的宫灯一盏盏被点亮,驱散了角落的黑暗,却驱不散他心里的阴霾。
“门阀2.0”。
这四个字,像一个梦魇,缠绕着他。
他以为自己是破局者,到头来,他只是为这个腐朽的制度,换上了一件更华丽、也更危险的新衣。他自以为是的每一步棋,都在那个看不见的力量的引导下,将自己推向了那个“极易内爆”的火山口。
这种无力感,比玄武门前的刀光剑影更让他难受,比渭水桥边的屈辱更让他窒息。
他输了。
输给了自己,输给了那个他以为可以掌控的“天命”。
殿门被轻轻推开,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。
李世民没有抬头。他知道,敢在这个时候不经通传就进来的人,只有一个。
一阵熟悉的、淡淡的香风飘近,一只温润的手,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二郎,天色不早了,该用些东西了。”
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担忧。她将一个托盘放在了御案的一角,上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。
李世民缓缓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妻子。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,眉眼间带着疲惫,但看着他的眼神,依旧是那么的温柔。
这是他拼尽全力,不惜耗费天文数字的积分,甚至忤逆“天道”才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。可他救回了她,却壮大了长孙家的势力,为那个该死的“门阀2.0”添上了最重要的一块基石。
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愧疚,有疲惫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观音婢,朕……没事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长孙皇后没有追问,她只是拿起汤匙,舀了一勺参汤,递到他嘴边。“先喝点吧,你一天没进食了。”
李世民顺从地张开了嘴。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,让他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。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罢朝,也没有问朝野上下的流言蜚语。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,开始收拾御案上散乱的竹简和文书。
“今日宫里举办了赏花会,姐妹们都来了,很热闹。”她像是随口在说家常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李世民的耳朵里。
李世民没有回应,他只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。
“大家都说,后苑的牡丹开得比往年都要好。”长孙皇后将一卷竹简放回架子上,回过头,对他笑了笑,“臣妾想着,过几日天气好了,陪陛下一同去看看?”
“嗯。”李世民应了一声。
他知道,她是在用这种方式,试图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。
长孙皇后见他有了回应,便继续说道:“今日,臣妾和赵国公的夫人聊了许久。对了,还有新封了翊军中郎将的那个赵武,他的妻子也来了。”
赵武?
李世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他记得这个人。一个从底层军官里提拔上来的寒门子弟,作战勇猛,为人也算耿直。前些日子,他亲自下旨,将其擢升。这是他为了对抗军中那些老将抱团,而特意安插的一颗钉子。
“是个很本分的妇人,话不多,人也拘谨。”长孙皇后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,擦拭着御案上的灰尘,“只是言语间,总透着一股不安。”
“不安?”李世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。
“是啊。”长孙皇后叹了口气,走到他身边,为他按揉着太阳穴。“她说,自家夫君升了官,本是天大的喜事。可如今,却整日都和扬州那位……那位极其豪阔的李三爷打交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