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三！
这两个字像一根针，扎进了李世民的耳朵里。
“她说，虽然知道这是奉了皇命，是陛下您信任她夫君，让他去协助经略团办差。可扬州那个地方，水太深了。那位李三爷出手又太过阔绰，今日送玉，明日送金。她生怕自家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夫君，走着走着，就行差踏错了，辜负了陛下的天恩。”
长孙皇后的话说完了。
她只是在复述一个妇人最朴素的担忧，没有夹杂任何自己的判断。
可这些话，在李世民的脑中，却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。
一道闪电，猛地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混沌！
赵武……李三……
他为什么要提拔赵武？因为赵武是寒门，无依无靠，他认为这样的人，只会忠于自己这个皇帝！他把他安排进江南经略团，就是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一双眼睛，去监视长孙无忌，也去监视李三！
他为什么要用杜如晦的计策？他想让李三和长孙无忌相互制衡！像两只斗犬一样，彼此撕咬，而自己坐收渔利！
可现在，发生了什么？
赵武，这个他寄予厚望的“孤臣”，这个他用来制衡的棋子，竟然已经和李三搅合到了一起！
“出手阔绰”、“今日送玉，明日送金”……
这哪里是制衡？
这是腐蚀！是拉拢！是利益捆绑！
他设计的权力制衡，在现实中，根本没有按照他的剧本去演！它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，迅速地异化了！
李三那条狼，没有去咬他指定的目标，反而掉过头，开始拉拢他派去的猎人！
李世民的手，猛地攥紧了。
那个系统界面上的警告，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。
【“门阀2.0”版本已上线：以皇权为核心，外戚、军功、寒门新贵三方制衡的畸形政治生态已形成……】
他之前还不明白，什么是“寒门新贵集团”。
现在他懂了。
李三，就是这个集团的核心。而赵武，以及那些被李三用金钱和利益捆绑起来的、他亲手提拔的“寒门官员”，就是这个集团的血肉！
他以为自己提拔寒门，是在为自己培养忠犬。
结果，这些他以为的忠犬，转眼就被李三这条财大气粗的头狼，用几根肉骨头给收编了！
他不是在制衡，他是在给李三输送兵马，是在资敌！
“二郎？你怎么了？”长孙皇后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，担忧地问道。
李世民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他看着眼前的参汤，那清澈的汤水里，倒映出他自己那张布满血丝的、惊恐的脸。
他觉得那碗汤，已经变成了扬州浑浊的江水。水面下，无数的利益和阴谋正在盘根错节，编织成一张大网，而他，就是那张网的中心。
“观音婢，”他抬起头，看着自己的妻子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，“你觉得，这个赵武，还能信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