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皇后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看着李世民的眼睛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前几日的迷茫和颓唐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正在重新聚焦的审视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。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依旧很轻,“赵武的妻子,是个好女人。她只是个妇道人家,不懂朝堂,也不懂什么扬州经略。她只知道,自家夫君得到的太多,太快,也太容易了。她怕,这些不是恩赏,而是诱饵。”
长孙皇后收回手,端起那碗已经半温的参汤,重新递到他面前。
“人心是杆秤。什么东西是自己挣来的,什么东西是白得的,自己心里最清楚。白得的东西拿多了,手就软了,腰就弯了,也就站不直了。赵夫人怕的,是她夫君以后再也站不直了。”
说完,她便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李世民没有说话。
他端起碗,将剩下的参汤一饮而尽。
妇人之见?
不。
这是最简单,也最根本的道理。
他亲手提拔的“孤臣”,他的“忠犬”,腰已经弯了。
他将空碗重重地放在御案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。
“王德!”
守在殿外的王德一个激灵,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“奴婢在!”
“传朕口谕,摒退甘露殿所有宫人,任何人不得靠近!然后,去魏王府,立刻传魏王李泰入宫见朕!就说,朕有要事问他!”
李世民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王德不敢多问,立刻领命而去。
长孙皇后站起身,对他行了一礼:“臣妾,也先行告退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,看着自己的妻子离开。他知道,她听懂了他的意思。当他喊出“传魏王李泰”时,她就知道,他要谈的,不再是家长里短,而是国之利刃了。
很快,整个甘露殿变得空空荡荡,只剩下李世民一人。
他没有再坐回那张让他感到无力的龙椅,而是站起身,在殿内来回踱步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答案,一个或许能让他从这个“门阀2.0”的囚笼里挣脱出来的答案。
没过多久,李泰就急匆匆地赶到了。
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,气息还有些不稳,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。父皇罢朝一日,却在深夜单独密召自己,这是何等的恩宠和信任!
“儿臣,参见父皇!”李泰跪地行礼,声音洪亮。
“起来吧。”李世民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他。
李泰站起身,偷偷打量着自己的父亲。他发现父皇虽然面带疲惫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心中更是笃定,父皇必然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要交给自己去办。或许,是关于扬州之事?朝野上下都传遍了,父皇对江南的局势举棋不定,莫非是要听听自己的看法?
“青雀,”李世民开口,声音平稳,“朕问你,你素来喜读前朝故典,可知晓前隋的‘内景司’?”
李泰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