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内，烛火摇曳。
李世民坐在御案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殿内很安静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王德刚刚禀报完两件事。
第一件，赵国公长孙无忌以“盐铁督造院”的名义，组织了一支声势浩大的“财计核查团”，不日将南下扬州，名义是“协助”李三整顿财目。
第二件，扬州富商李三，为感念天恩，正组织一支史无前例的船队，满载着金山银山的财货，号称要“散尽家财，为陛分忧”，正朝着长安而来。“天下第一孝商”的名号，已经传遍了沿途州县。
听完这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，李世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的表情。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然后挥手让王德退下。
直到大殿的门被重新关上，他嘴边才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不是欣慰的笑，也不是赞许的笑。
长孙无忌，他的大舅哥，终于还是坐不住了。他害怕了，怕自己这个皇帝真的培养出一头无法控制的猛兽，所以他要抢先把笼子造好，要把这头猛兽的牙齿和爪子，都纳入他的掌控之中。
而李三，那条他亲手养肥的过江龙，也感觉到了压力。他这一手“千里献礼”，既是在向自己表忠心，也是在向满朝文武展示他的肌肉。他在告诉所有人，他李三，富可敌国，而且，他愿意把这份富可敌国的财富，变成皇帝的内帑。
一个想当驯兽师，一个想当最受宠的猎犬。
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解读他的心思，揣摩他的意图。
可他们都错了。
李世民嘴角的笑意消失了。
他不想当那个平衡各方势力的猎人，他已经厌倦了这种随时可能被恶犬反噬的恐惧。
他要做屠夫。
“王德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很清晰。
“奴婢在。”王德立刻从殿外进来，躬着身子。
“密召神机营指挥使程武，盐铁督造院中郎将赵武，立刻入宫。”李世民的语气很平淡，“让他们从玄武门侧门进来，便衣，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遵旨。”王德不敢多问，立刻退了出去。
半个时辰后。
程武和赵武一前一后，被王德引进了空无一人的甘露殿。
程武还是那副样子，身形笔直，面无表情，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警惕。他是李世民从玄甲军中亲手提拔起来的死士，神机营的建立，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知晓。
而跟在他身后的赵武，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。
他的脸色有些发白，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。从接到密诏的那一刻起，他的心就一直悬着。深夜，便衣，从玄武门入宫，这每一个词都透着不祥。他几乎可以肯定，皇帝知道了他在扬州和李三的那些勾当。
他完了。
一进大殿，看到站在御案阴影里的皇帝，赵武再也撑不住，双腿一软，直接跪了下去，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“臣……臣赵武，参见陛下！臣罪该万死！”
程武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单膝下跪，抱拳行礼：“臣程武，参见陛下。”
李世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他没有看程武，目光径直落在了抖成一团的赵武身上。
他没有发怒，也没有呵斥，只是用一种很平稳的语调问道：“赵武，李三送你的宅子，住着可还舒坦？”
赵武的身体猛地一震，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“臣……臣有罪！”
“他府上的歌姬，舞跳得可还好？”
“陛下饶命！臣……臣再也不敢了！”赵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李世民没有理会他的求饶，他绕过赵武，走到了程武面前。
“程武，神机营训练至今，日子不短了。朕问你，你手下那些兵，手还稳吗？”
程武抬起头，目光坚定：“回陛下，箭上弦，刀出鞘，只待陛下一声令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