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嘴呢？嘴还牢吗？”
“回陛下，神机营只有死人，没有多嘴之人。”
“很好。”李世民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，重新看向还在地上发抖的赵武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赵武战战兢兢地抬起头，满脸都是泪水和恐惧。
李世民从御案上拿起一样东西，走到他面前，摊开了手掌。
那是一枚玄铁打造的腰牌，样式古朴，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，只在正中，刻着两个古篆——“监察”。
“朕知道你在扬州做的一切。”李世民缓缓说道，“你收了李三的钱，纳了他的歌姬，甚至帮他打点过官面上的关系。你觉得，你是不是罪该万死？”
“臣……罪该万死。”赵武闭上了眼睛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“不。”李世民的声音突然一转，“你之前的所作所为，非但无过，反而有功。”
赵武猛地睁开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因为你做的这些，为朕省去了很多麻烦。”李世民将那枚腰牌丢在了赵武的面前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“你熟悉他的手段，认识他的人，甚至知道他哪一笔钱来路不明。所以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李世民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从今天起，大唐没有盐铁督造院中郎将赵武了。你，是朕的‘监察卫’指挥使。”
“这个监察卫，不入官署，不归兵部，独立于朝堂所有体系之外。它不存在于任何文书和档案之上。它只对朕一个人负责。”
“你过去犯的错，就是你加入监察卫的投名状。朕给你一个机会，一个让你把吃下去的东西，连本带利吐出来，再把脖子上的刀拿下去的机会。”
赵武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腰牌，又看了看皇帝。他感觉自己仿佛死过了一次，然后又从另一个地狱里爬了出来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谢陛下天恩！”他颤抖着伸出手，将那枚冰凉的腰牌死死攥在手里。
李世民站直了身体，看向两人。
“监察卫的第一个任务。”
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，手指点在了扬州的位置。
“李三的船队，不是要来长安吗？长孙无忌的审计团，不是要去查账吗？很好，让他们去查。”
“赵武，你的任务，就是带着程武给你的人，以彻查‘孝敬’物资来源为名，给我混进李三的体系里去。”
“他送来的每一匹丝绸，朕要你查出是哪个织造坊产的，坊主是谁，有多少织工；他送来的每一粒米，朕要你查出是哪一块田产的，佃户是谁，一亩地产多少；他送来的每一件珍宝，朕要你查出是从哪个商人手里买的，背后又牵扯着谁。”
“长孙无忌要的是账本，是明面上的数字。”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，“而朕要的，是账本背后，那一整张活生生的人员脉络和产业网络！朕要你们，为朕绘制出一幅李三在江南的，最详尽的地图！”
他转向程武：“你的人，就是赵武的刀和眼。他们可以是商人，是伙计，是码头上的苦力。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，渗透进去，给我盯死每一个环节。”
“朕不需要知道李三赚了多少钱，朕要清清楚楚地知道，他的根，到底扎在了哪里，扎得有多深。”
“此事，若有泄露，你们两个，提头来见。”
程武和赵武同时将头低下。
“臣，遵旨！”
“臣，万死不辞！”
当两人拿着腰牌，再次从玄武门的阴影中走出时，夜风吹过，赵武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已被冷汗浸透。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刻着“监察”二字的腰牌，这块铁牌，比他这辈子拿过的任何金银珠宝，都要沉重。
甘露殿内，李世民独自一人，站在舆图前。
他的目光，从扬州，缓缓移向了整个江南。
笼子？
不，朕不需要笼子。
朕要的，是一把能精准切断一切根须的手术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