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瘦西湖，画舫之上。
丝竹之声悠扬，湖面水汽氤氲。李三，如今已是天下闻名的李三爷，正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，眯着眼，听着身前一位绝色歌姬用吴侬软语唱着江南小调。
他的日子过得很舒坦。圣旨下来之后，他没有急着北上，而是将扬州所有能调动的资源、人脉全部梳理了一遍。他知道，这一去长安，面对的将是一场真正的恶战。
一名心腹快步走上画舫，穿过珠帘，来到李三身边，附耳低语。他的神情很紧张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在说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。
画舫上的歌舞声，不知何时停了。
李三挥了挥手，示意歌姬和乐师们退下。宽大的船舱里，只剩下他和那名心腹。
“你是说，”李三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，手中把玩着一个来自波斯的琉璃杯，“长孙无忌以盐铁督造院的名义，出了一份采买章程？要求所有货物的品相，都要达到闻所未闻的地步？”
“是，三爷。”心腹的额头上全是汗，“长安的眼线冒死传出来的消息。那份章程，与其说是采买标准，不如说是刁难的天条！别说我们，就算是宫里的贡品，都未必能样样达标。国舅爷这一手，是打算让我们把货运到长安，然后一件件退回来，再以‘贻误国事’的罪名，把我们活活玩死！”
心腹越说越激动，声音里带着愤恨和恐惧：“三爷，我们不能就这么去啊！这根本就是个死局！”
他以为会看到李三暴怒，或是忧心忡忡。
然而，李三听完，脸上却没有任何怒色。他静静地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不是苦笑，而是发自内心的，带着一丝畅快的笑声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笑声在船舱里回荡，让那名心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。他看着自家三爷，觉得他一定是气疯了。
“三爷……您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李三止住笑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“我好得很！好得很啊！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船头，看着外面烟雨蒙蒙的湖景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你啊，只看到了长孙无忌的狠，却没看到陛下的高。”李三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陛下的……高？”心腹完全不能理解。
“长孙无忌以为，这是他设下的局，他想把我当猴耍，把我当肥羊宰。他错了。”李三伸出一根手指，摇了摇，“这不是他和我的战场。这是陛下给我的考场。”
“考场？”
“对，考场。”李三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心腹，“陛下把采买权给了长孙无忌，把运输权给了我。他想看什么？他想看的不是我们两个谁能弄死谁。他想看的是，当长孙无忌这头国舅爷，利用国法规则来欺压我的时候，我，李三，是会哭爹喊娘地去告状，还是会一蹶不振地认输，又或者……能有什么他意想不到的本事，在不破坏规矩的前提下，把这件事给办成了！”
李三走到心腹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长孙无忌这是在逼我，陛下又何尝不是在逼我？他们都在逼我交出一份‘投名状’！”
“一份能让陛下真正看清我李三的斤两，看清我这张遍布江南乃至天下的网络，到底有多大能量的投名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