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腹呆呆地听着，他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。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，远比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要复杂得多。
“那……三爷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他下意识地问道。
“怎么办？”李三的嘴角再次勾起，“长孙无忌想看戏，我们就演给他看。陛下想考试，我们就交上一份满分的答卷！”
他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，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。
“第一，传令下去，从即日起，在江南各地，高价采买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丝绸、茶叶和瓷器。声势要大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我李三为了办好陛下的差事，不惜血本。”
“这……这不是正中长孙无忌的下怀吗？”心腹急了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李三打断他，“把这些货，用我们最显眼的船队，浩浩荡荡地运往长安！到了长安，就老老实实地交给盐铁督造院去检验。他们说不合格，我们就认！他们要罚款，我们就交！姿态要做足，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，我李三是如何被他长孙无忌欺负的。我要当一个受尽委屈，却为了国事，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的忠商。”
心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第二，”李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立刻启用‘暗渊’。告诉下面的人，把我们库里真正压箱底的那些‘珍品’，那些准备用来跟大食、波斯王族交易的顶级货色，分批、化整为零，通过我们自己的地下商路，秘密送进关中。记住，不走官道，不入驿站，我要它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长安城外我们自己的秘密货栈里！”
“暗渊”！
心腹听到这个名字，身体一颤。那是李三耗费了十几年心血，用金山银海和无数人命，才建立起来的地下运输网络。它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，遍布大唐的每一个角落，甚至延伸到了域外，连朝廷的百骑司都未必能窥其全貌。这，才是李三真正的底牌！
“三爷，您是要……”
“长孙无忌的采买章程，是天条？那我就给他找来天上的东西！”李三冷声道，“他要最好的，我就给他超出他想象的最好！等到时机一到，我会让他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‘贡品’！”
下达完这两道命令，李三沉吟了片刻，又补充了第三件事。
“去，备一份厚礼。要雅致，不要俗气。找个妥当的妇人，送到长安城里新晋监察卫指挥使，赵武将军的府上。就说是……感谢赵将军昔日在营州时，对我那不成器的侄孙康老三的‘关照’。”
心腹彻底愣住了。
赵武？那个皇帝跟前的新贵，百骑司的红人？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啊！还提什么康老三？那不是三爷您随口编出来，用来恶心长孙无忌的身份吗？
“三爷，这是为何？”
“这盘棋，棋手是陛下。长孙无忌是棋子，我也是。赵武，同样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枚棋子。”李三幽幽地说道，“我给长孙无忌的夫人送礼，那是挑衅。但我给赵武的夫人送礼，名义还是感谢他对一个‘胡人小兵’的关照……这叫什么？这叫在陛下的棋盘上，落下一枚谁也看不懂的闲子。”
“这枚闲子，会让长孙无忌多疑，会让陛下好奇。而我，什么都不用说。他们会自己去想，去猜。这就够了。”
李三重新躺回软榻上，脸上恢复了那份慵懒和惬意。
“去办吧。告诉兄弟们，别慌。长孙无忌想抽我的血，我还要借着他这条大鱼，钓出藏在更深处的龙呢。”
心腹躬身退下，心中再无半分惶恐，只剩下对自家三爷那神鬼莫测手段的无尽崇拜。
画舫再次起航，划开一池春水，悠悠向前。
李三闭上眼睛，仿佛已经看到，长安城那张巨大的棋盘上，风云，将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