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再抬起头时,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李世民所熟悉的、天真又带着几分怯懦的神情,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。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
李治从书案后跑了出来,规规矩矩地行礼。
李世民心中一沉,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,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他走进书房,伸手摸了摸李治的头。
“雉奴在用功吗?给父皇看看,今天都学了些什么。”
他没有点破刚才看到的一切。
李治低着头,小声地回答着父亲的问题,将几本已经学过的经义拿了出来。
李世民假意考校了他几句功课,不住地点头称赞。他的目光,却在不经意间,扫过了整个书房。
书房布置得很雅致,文房四宝都是宫中御制之物,精美无比。
然而,就在李世民准备离开时,他的眼角余光,瞥见了书案的一角。
在那里,放着一方砚台。
那是一方看起来十分粗糙的石砚,材质普通,做工简单,没有任何纹饰,甚至还能看到开凿时留下的粗陋痕迹。
这是一方寻常读书人家,才会用的东西。
与这满屋子的御制之物,格格不入。
李世民的目光在那方石砚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。
他勉励了李治几句,便转身离开了晋王府。
回到御书房,李世民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,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心中的疑云,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。
黑牡丹,纸条,那个“忍”字,还有那方不该出现在晋王府的粗糙石砚。
所有的一切,都指向一个让他不愿相信的可能。
他那个看起来“仁弱”的儿子,那个被【洛阳牡丹】在群里反复称赞,被他自己也当做是未来储君安全人选的儿子,似乎……并非他所想的那般简单。
是谁在教他写那个“忍”字?
又是谁,送了他那方石砚?
“王德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中响起。
“老奴在。”王德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“派最可靠的人,给朕去查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晋王府书房里,那方最不起眼的石砚,给朕查清楚它的来历。从哪里来的,经了谁的手,一环都不能漏。”
“遵旨。”王德躬身领命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变得陌生。敌人不仅在朝堂之外,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了他的家庭内部。
就在此时,一名鸿胪寺的官员,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殿外,声音嘶哑地高喊:“陛下!八百里加急!鸿胪寺急报!”
李世民猛地睁开眼。
“讲!”
那官员冲进殿内,跪倒在地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陛下!前来我大唐求援的新罗使臣,金春秋……今夜在驿馆之内,身中奇毒,口吐黑血!”
“太医已经赶过去了,但……但说……命在旦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