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已有解药”的消息,像一阵风,一夜之间吹遍了长安城。
鸿胪寺驿馆外,金吾卫的岗哨站得笔直,将一切窥探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。
驿馆之内,新罗使臣们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曙光,开始在房中来回踱步,焦急地等待着午时的到来。
而整个长安的地下世界,则在这份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。
甘露殿内,李世民坐在御案后,手中拿着一份奏疏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他在等。
等那条听到消息后,必然会忍不住探出头来的毒蛇。
殿门被无声地推开,王德走了进来,他的脚步很轻。
“陛下,查到了。”
王德将一份密报呈上。
李世民放下奏疏,接过了那份关于石砚来历的调查报告。
报告不长,但他看了很久。
“城西,‘古韵斋’。”李世民念出了那个店铺的名字,声音很平,“贩卖一些寻常士子用的笔墨纸砚。那方石砚,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。”
“是的,陛下。”王德低着头,“老奴派人深挖了这家店铺的底细。店铺的掌柜,是三年前从洛阳来的。而在他来长安之前,曾是……曾是赵国公府上一名管事的远亲。”
长孙无忌。
这个名字,又一次浮现在了李世民的眼前。
他放在御案上的手,指节收紧。
在自己废黜太子,将李三和袁天纲的势力连根拔起之后,长孙无忌就一直被禁足在府中,表现得安分守己。
可现在看来,这份安分,或许只是表象。
他贼心不死?
甚至,已经将手,伸向了雉奴?
李世民坐不住了。他必须去亲眼看一看,看一看这个被他禁足的国舅,到底在想什么。
他没有摆出皇帝的仪仗,只带了王德和几名内卫,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来到了赵国公府。
府门紧闭,曾经车水马龙的国公府,如今显得有些萧条。
通报之后,李世民在正堂等了许久,长孙无忌才在家人的搀扶下,缓缓走了出来。
他瘦了,也老了。头发白了大半,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,此刻也显得有些浑浊。他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袍,形容憔悴。
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
长孙无忌挣开家人的搀扶,想要跪下行礼,身体却晃了晃,几乎要摔倒。
李世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朕今日,是来问你一件事。”李世民开门见山,“城西古韵斋,你可知道?”
长孙无忌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,他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臣被禁足府中,不问外事,已经许久了。”
“那这方砚台呢?”李世民从袖中,取出了那方从晋王府拿来的粗糙石砚。
长孙无忌看着那方砚台,眼中的茫然更甚:“此物……臣从未见过。”
他的表情不像作伪。
李世民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但他失败了。长孙无忌的眼神,只有被皇帝突然质问的惶恐,和一个落魄老臣的迷茫。
“陛下,”长孙无忌似乎以为皇帝不信,急切地解释道,“臣自知罪孽深重,有负陛下信重。禁足以来,日夜反思,不敢有丝毫怨怼。臣……臣只盼有朝一日,能再为陛下,为大唐尽一份心力。”
说着,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,取出了一卷手写的策论,双手呈上。
“此乃臣……闲来无事时,写下的一些浅见,关于如何稳固北地边防,还请……还请陛下斧正。”
那份策论的封面上,写着三个字。
《固边策》。
字迹已经不如以往那般遒劲,但依旧工整。
李世民接过那份策论。
他看不透长孙无忌。
这个人,此刻展现出的,是一个一心为国,仿佛对外间所有风雨都全然不知的忠臣形象。
但那方石砚的线索,却又明明白白地指向了他曾经的势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