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收起策论，也收起了石砚。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留下这四个字，转身离开了赵国公府。
马车行驶在返回皇宫的路上，李世民的心中，疑虑不但没有消除，反而更重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监察卫的校尉，骑着快马，在宫门前截住了御驾。
“陛下！鱼，上钩了！”
李世民的精神为之一振。
“讲！”
“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新罗副使金多禄的贴身仆人，化装成采买的下人，鬼鬼祟祟地离开了驿馆。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他，发现他没有去任何医馆，而是进了一家专卖各种杂物的药铺！”
“买了什么？”
校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他没有买任何解毒疗伤的药材。他买的，是砒霜！分量……足以毒死三头牛！”
李世民的眼中，闪过一道光。
好一个金多禄。
他根本不信自己能解开“焚心散”之毒。他放出消息，反而是给了金多禄一个动手的绝佳时机。
只要在“解药”送到之前，金春秋彻底死了，那便是他大唐医治不力，甚至可以污蔑为大唐皇帝恼羞成怒，痛下杀手。
到那时，一个“为国殉节”的金春秋，能给金多禄带去的政治利益，远比一个疯了的金春秋要大得多。
“人呢？”
“当场抓获，已经押送到了诏狱！”
“审。”李世民只说了一个字。
阴暗的诏狱之内，刑具闪着微光。
金多禄那名被抓获的仆人，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他根本不是什么硬骨头，还没等用刑，就全招了。
“是……是副使大人，是副使大人命我这么做的！”仆人哭喊着，“他说，金春秋殿下疯了，已经成了新罗的耻辱。只有他死了，死在大唐，才能……才能激起国内同仇敌忾之心，才能让支持副使大人的那一派，彻底掌握大权！”
“他说，大唐皇帝放话能解毒，是天赐良机！只要在解药送到前，让金春秋殿下‘意外’身亡，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！”
李世民站在审讯室的暗处，听着这一切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放出的诱饵，引来的不止一条蛇。
而是一个蛇窟。新罗内部的党争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。
“画押吧。”
审讯的官员将供状推到了那仆人面前。
仆人颤抖着手，按下了手印。
就在他按下手印的那一刻，他突然抬起头，对着审讯官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为了新罗！”
他嘶吼一声，猛地一合牙。
“不好！”
审讯官反应过来，立刻上前去捏他的嘴，但已经晚了。
一股黑血，从那仆人的嘴角流了出来。他藏在牙内的毒囊，被他自己咬破了。
剧毒见血封喉。
那仆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，倒在了地上。
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已经断气的时候，他却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，艰难地，抬起了一只还在痉挛的手。
他的手指，颤抖着，指向了东方。
那个方向，灯火通明。
做完这个动作，他的手重重地垂下，身体彻底不动了。
整个审讯室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顺着那仆人最后指向的方向看去，脸上的表情，从震惊，慢慢变成了不可思议。
金多禄要杀金春秋，嫁祸大唐。
这逻辑是通的。
可为什么，他的死士，临死之前，要指向东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