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,因李世民的沉默而变得沉重。
他撑在桌案上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直起身子,脸上那种瞬间的失神和脱力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。
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,并没有消失。它只是被这位帝王用更强大的意志,强行压了下去,变成了一块沉在心底的冰。
“父皇,您没事吧?”李泰的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一旁同样神色凝重的长孙无忌。
“朕没事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,“今晚的事,到此为止。你们二人,出了这个门,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。一个字,都不准泄露出去。”
长孙无忌立刻躬身:“臣,遵旨。”
他看出来了,皇帝陛下已经从刚才的震动中恢复了过来。不,他不是恢复了,他是将那股震动,锻造成了一柄藏在鞘里的剑。现在的他,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。
李世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走出了书房。
回到甘露殿,他遣散了所有内侍。
空无一人的大殿里,他静静地坐了很久。眼前那半透明的光幕依旧悬浮着,【洛阳牡丹】的头像,安安静静地待在群聊列表里,就是一朵普通的粉色牡丹。
可现在,李世民再看它时,只觉得那粉色之下,透着一股墨一样的黑。
天启?神谕?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不是手握剧本的人,他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看客,被更高明的棋手,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敌人,就在他的“天启”里。
这个认知,比渭水之盟的兵临城下,比玄武门的刀光剑影,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对方利用这个他唯一能窥探未来的渠道,用最温柔、最无害的言语,一点点地扭曲他的判断,放大他的猜疑,让他亲手把自己的儿子推向对立面,让他亲手为长孙家增添权势,让他亲手催生了康老三那样的怪物。
好一个【洛阳牡丹】。
好一个前隋幽灵。
李世民的拳头,在龙椅的扶手上慢慢攥紧。
你想让朕按照你的剧本走?你想看朕父子相残,君臣失和,内外皆叛?
好。
朕就演给你看。
一个大胆的、疯狂的计划,在他的心中迅速成形。他要将计就计,用敌人最引以为傲的布局,为他们掘好坟墓。
他站起身,对着殿外的阴影处,说了一句。
“传太医令,带上最好的药,随朕去一趟驿馆,秘密行事。”
半个时辰后,驿馆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里。
金春秋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,睁开了眼睛。他喝下了太医令亲手奉上的汤药,那股在他体内燃烧了数日的灼痛感,终于被一股清凉压制了下去。他的神智,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可当他看清坐在他对面的人时,他宁愿自己还昏迷着。
大唐皇帝,李世民。
“醒了?”李世民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罪臣……金春秋,拜见大唐皇帝陛下。”他挣扎着想要行礼。
“免了。”李世民摆了摆手,示意内侍将一叠文书,放在了金春秋的面前,“看看这些。”
金春秋颤抖着手,拿起了第一份文书。那是金多禄的供词,详述了他是如何受新罗上大等毗昙指使,意图毒杀自己,嫁祸给亲唐派系的计划。
金春秋的脸上,露出了预料之中的悲愤和怨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