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靖的声音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气。
“但臣，认得这个标记。”
“这不是岛屿，也不是礁石。”
“这是军中专用的补给站标记。而且，是我大唐水师早已废弃不用的，前隋的制式。”
轰！
李世民的脑子里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前隋……补给站！
他之前所有的推断，都是基于康老三那支舰队是“孤军”，是被人雇佣的“海盗”。可如果，他们在海上，有一连串前隋遗留下来的、不为人知的补给站呢？
那这支力量的威胁，将呈几何倍数增长！
一股冷汗，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他不是怕这个补给站，他怕的是，他自己。
这个足以致命的关键信息，他竟然错过了！
如果不是李靖，他可能还会自以为是地按照原计划，去海上“围剿”一支他根本不了解的敌人！
他脑子里那个引以为傲的、来自未来的“知识库”，那个让他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的聊天群，在最关键的时刻，竟然是如此的不可靠！
是他自己的疏忽？还是……那个【洛阳牡丹】通过某种方式，在他窥屏时，就影响了他的认知？
这个念头一出，让他不寒而栗。
他第一次，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判断力，产生了深刻的怀疑。他不能再完全相信脑子里的东西了。他必须找到新的、可靠的、能够交叉验证的信息来源！
可去哪里找？
这个隐藏了十几年的前隋幽灵，这个连花押都如此诡异的势力，他们的信息，绝不可能存在于任何官方的史册和卷宗里。
李世民在大殿中来回踱步，脑中飞速运转。
官方没有……那非官方的呢？
他的脚步，猛地停了下来。
一个看似荒诞无比，却又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念头，浮现在他的脑海。
他立刻转身，对着门口的内侍喝道：“传魏王李泰，立刻见朕！”
半个时辰后，睡眼惺忪的李泰，被带到了甘露殿。他看着自己父皇那张阴晴不定的脸，心里有些发毛。
“父皇……深夜召见儿臣，不知有何要事？”
李世民没有回答，而是走到他面前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，下达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命令。
“青雀，从今日起，你那个编撰《括地志》的差事，先停一停。”
李泰一愣：“啊？父皇，儿臣正进行到关键之处……”
“停下！”李世民打断了他，“朕现在，有一样更重要的事交给你。”
他盯着李泰的眼睛，缓缓说道：“动用你手上所有的人，放下那些史籍考据，去给朕搜集、整理沿海各州府，从辽东到交趾，所有关于‘鬼船’、‘仙山’、‘海怪’的民间传说，以及地方志里记载的所有奇闻异事！”
“一件……都不许漏掉！”
李泰彻底懵了。
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听错了。
自己的父皇，这位英明神武的君主，不让他修撰正史，却让他去搜集那些渔夫村妇口中的……鬼故事？
这……这是何等的荒唐？
看着李泰那张写满了“你是不是疯了”的脸，李世民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。
他知道这很荒诞。
但他更知道，要想找到一个“幽灵”的踪迹，或许，就只能去那些同样荒诞不经的神话传说里，寻找它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