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中,小心翼翼地取出两个纸包。
一个大些,是白日里刚从母后那里讨来的上好豆蔻,香气浓郁。
另一个小些,里面是傅安教他辨认的“忘忧草”磨成的白色花粉,无色无味。
他走到书房一角的鎏金香炉前,先将豆蔻香料铺在炉底,然后,他捻起一小撮白色的花粉,停顿了一下,最后还是不动声色地将它均匀地洒在了豆蔻之上。
他用火石点燃了银炭,看着一缕青烟,从香炉的镂空花纹中袅袅升起。
起初,是豆蔻醇厚的暖香,让人心神安宁。
但很快,一丝极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气味,混杂了进来。它并不难闻,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、引人沉醉的甜腻。
李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又缓缓吐出。
他感觉自己的头脑,似乎变得比往日更加清醒,但某些念头,却也变得更加活跃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。
“殿下,皇后娘娘遣奴婢来探望您,问您安歇了么?”
是母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。
李治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他很快镇定下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道。
小宫女推门进来,刚走到殿中,就耸了耸鼻子。
“殿下,您点的这是什么香?味道……好特别。”她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昏沉,脚步都有些虚浮。
“这是我特意调配的安神香,为了给父皇祈福,需要凝神静气。”李治的声音温和如常,“怎么,不好闻吗?”
“不,不是。”小宫女连忙摆手,“很好闻,就是……就是奴婢闻着,有点想睡觉。许是奴婢今日太累了。”
“既然累了,就早些回去向母后复命吧。告诉母后,我一切都好,让她不必挂心,早些安歇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小宫女躬身退了出去,走到庭院里,被晚风一吹,那股昏沉感才消散了些。
她回到立政殿,向长孙皇后禀报。
“晋王殿下正在用功呢,点的安神香与别处不同,奴婢闻着都觉得心静。”
长孙皇后听到儿子如此用功,心中甚是欣慰,便没有将这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。
第二天清晨。
晋王府负责打扫庭院的下人,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。
傅安闻声走了过去。
只见庭院的廊下,那个挂在屋檐下的精致鸟笼里,一只平日里最为活跃、叫声最是清脆的画眉鸟,直挺挺地倒在笼底。
它的身体已经僵硬,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涎水。
傅安的目光,从死去的画眉鸟身上,慢慢移开,望向了书房的方向。
书房的窗户开着,能看到晋王殿下挺直的背影。
他似乎,正在写字。
傅安看着那只死鸟,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。
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