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物院找到了方向，李世民的心情好了许多。
压在他心头的那座无形大山，仿佛被李泰和那个叫公输亮的老头凿开了一道缝隙，透进了一丝光。
他终于有了一件可以对抗未知的武器，不再是两眼一抹黑，只能被动地等待或恐惧。
脚步轻快了些，他摆驾立政殿。
长孙皇后正在殿内指导宫女们刺绣。见到他来，脸上的温婉笑容又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。
“陛下今日似乎有喜事？”她屏退左右，亲自为李世民奉上一杯热茶。
“青雀那边，有了些眉目。”李世民接过茶杯，热气氤氲，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松弛下来，“朕交给他的一桩难题，他办得不错。不枉朕给他这么大的权柄。”
“青雀聪慧，像你。”长孙皇后坐在他身边，顺手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，“只是也别太累着他了。他那性子，一旦钻进一件事里，就不知日夜。”
“男人总要有些担当。”李世民喝了口茶，随口问道，“承乾和雉奴呢？最近可还安分？”
提到儿子，长孙皇后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忧色。
“承乾还在东宫闭门思过，每日读书写字，倒是规矩。只是……”她叹了口气，“只是雉奴这孩子，最近不知怎么了，身子似乎有些弱，时常精神不济，人也瞧着没什么血色。”
李世民的心，微微提了一下。
“太医瞧过了吗？”
“瞧过了，都说无大碍，只是思虑过重，开了些安神的方子，却不大管用。”长孙皇后说起这个，语气里满是心疼，“不过，这孩子自己倒是有个法子。他自己调配了一种安神香，说是点了之后，便能睡得安稳。说来也怪，那香的效果是真好，前日我去瞧他，在他书房里坐了不到半个时辰，闻着那香味，竟也觉得昏昏欲睡，眼皮都睁不开了。”
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昏昏欲睡。
他想起了那个小宫女的禀报。
他又想起了晋王府庭院里，那只死在笼中，嘴角挂着涎水的画眉鸟。
一连串的线索，在他脑中瞬间串联起来。
他的后背，开始有凉意向上冒。
“哦？”他放下茶杯，动作没有一丝颤抖，脸上的表情也未曾改变，只是语气变得随意了些，“雉奴还有这等本事？能让你都觉得困倦的香，定非凡品。朕近来也睡得不好，改日让雉奴也给朕送些来。对了，他那用剩下的香灰，你让人收一些来，朕瞧瞧是什么金贵材料烧的。”
长孙皇后不疑有他，只当是丈夫对儿子的小小好奇。
“好，我这就让人去取。陛下若是喜欢，臣妾让他多配些，给您送到甘露殿去。”
“嗯。”李世民点了点头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，转而说起了朝堂上的一些趣闻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口一提。
但他的心里，已经翻起了浪。
半个时辰后，一名内侍将一个用锦帕包裹的小包，送到了甘露殿。
李世民没有打开，他直接叫来了王德。
“立刻传魏王李泰，让他从偏门入宫，直接来见朕，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喏。”
李泰来得很快。
他以为父皇是来催问“定星仪”的进度的，一见面就兴奋地开始汇报。
“父皇，您放心！儿臣已经让公输亮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了，图纸上的关键机巧都已摸透，最多再有二十天，第一台样机必定能造出来！”
“此事不急。”
李世民打断了他，将那个锦帕包裹的小包，放在了李泰面前。
他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忘了你的定星仪。从现在起，格物院上下，只做一件事。”
李泰脸上的兴奋凝固了。他看着那个小包，有些不解。
李世民伸出手指，点了点那个包裹。
“朕要你，把这里面的东西，给朕彻彻底底地分析清楚。它是什么，由什么构成，混了什么，一点都不能漏。”
李泰打开了锦帕，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。
“父皇，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