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香灰。”李世民看着他,“你什么都不用问,什么都不要打听。朕只要一个结果。三天,朕只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看着父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李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他意识到,这件看似简单的事情,其背后的分量,可能比造一台“定星仪”还要重得多。
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他将香灰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,揣进怀里,郑重地叩首。
李泰走后,御书房再次陷入了安静。
李世民负手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赵武的身影出现在了殿内的阴影里。
“陛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按您的吩咐,查了晋王殿下身边的内侍傅安。”赵武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,“傅安此人,是前隋的老宦官,并无特别之处。只是近一个月,他与西市一家名为‘南客香料铺’的掌柜,来往甚密。”
“香料铺?”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是。这家香料铺,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外地行商,但我们深查之后发现,铺子真正的东家,是赵国公的一位远房外戚。”
赵武的话,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了李世民的心上。
长孙无忌。
又是长孙无忌。
那个他最信任的肱骨之臣,他的大舅子,那个刚刚在登州与魏征斗得你死我活,还给他上奏疏喊冤的人。
所有的线索,都像一根根绳索,最终汇集到了同一个人身上。
一股怒火,夹杂着被背叛的刺痛,从李世民的胸膛直冲头顶。他猛地转身,手按在了墙上悬挂的龙泉剑的剑柄上。
锵!
宝剑出鞘半寸,剑身的寒光,映亮了他充满杀意的双眼。
他想现在就下令,让监察卫冲进赵国公府,将长孙无忌一家老小全部拿下,严刑拷打,问他究竟是何居心!
但他握着剑柄的手,最终还是停住了。
不对。
李世民强迫自己松开手,大口地呼吸着。
这不对劲。
他了解长孙无忌。那是一头真正的老狐狸,精于算计,做事滴水不漏。
如果他真的想扶持李治,对付李泰,甚至对付太子,他有无数种更隐蔽、更有效的办法。他可以在朝堂上用阳谋打压,可以在背后设毒计构陷。
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、用慢性毒药去伤害一个皇子的手段?
这太蠢了。
这种手段不但效果缓慢,而且极易留下马脚。从宫女的怀疑,到死去的画眉鸟,再到皇后的警觉,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破绽。
这根本不像是长孙无忌的手笔。
更像是……有人故意做成这个样子,让他发现,让他查,让他顺着这条线,最终查到长孙无忌的身上。
李世民的杀意缓缓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沉的警惕。
有人在逼他。
逼他对长孙无忌下手。
一旦他动了长孙无忌,关陇集团必将人人自危,朝堂立刻就会陷入巨大的动荡。
而那个躲在幕后的人,就可以坐收渔利。
是谁?
会是谁?
李世民的目光,再次落在了墙上的舆图上。
他的手指,缓缓划过一个个名字,一个个势力。
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前,而这一次,他连自己的对手是谁,都看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