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一夜未眠。
那张空白的信纸就摆在御案上,他看了一整夜。
天亮时,他叫来了王德。
“把它包好。”李世民指着那张纸,声音有些沙哑,“用油布,包三层。派禁军护送,交给魏王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告诉他,朕不要听到任何借口。三天之内,朕要知道上面写了什么。如果需要什么,让他列单子,直接从少府监支取。”
王德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用油布层层包裹,放入一个锦盒中,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一张纸,而是一件随时会炸开的轰天雷。
魏王府,格物院。
李泰看着面前的锦盒,脸上的肥肉都拧在了一起。
“父皇这是……又给儿臣出难题了。”
他昨天才刚把香灰的分析结果送上去,屁股还没坐热,新的任务就来了。
当他听完传旨禁军的描述,得知父皇对着这张白纸看了一夜,甚至不敢用火去烤时,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都过来!”
李泰一声令下,整个格物院里所有“三教九流”的人物全都围了过来。前朝的罪官,技艺高超的囚徒,隐居的墨家后人,还有几个从西域来的色目人方士。
锦盒打开,白纸摊开在众人面前。
“一张白纸?”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工匠凑上前,用鼻子闻了闻,“没味儿。”
“让我试试。”一个身材矮小,曾因私造伪钱而被关进大牢的匠人走上前,从怀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,用一根银针蘸着不同的药水,小心翼翼地在纸张的角落试探。
一炷香过去了,纸还是那张纸,什么变化都没有。
“用水煮!有些药水,需得热水浸泡才能显形!”
“不行!万一把纸煮烂了怎么办?依老夫看,应该用醋熏!”
“都别争了!”李泰烦躁地摆摆手,“火烤不行,水浸不行,药试也不行。还有没有别的法子?”
众人面面相觑,都摇了摇头。
就在这时,角落里一个负责磨制琉璃镜片的匠人弱弱地开口了:“殿下……草民有个想法,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“讲!”
“草民在磨制琉含璃(即有色玻璃)时发现,有些东西,隔着不同颜色的琉璃看,样子会变得不一样。这张纸,会不会……也需要用某种特定的光去看?”
光?
这个词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。看东西用眼睛,光还能有什么花样?
但李泰的眼睛却亮了。
他想起了父皇偶尔提起的,那个“仙界”里的一些怪谈。他虽然不懂,但他知道,他父皇相信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“你的意思是,这张纸上的字,是用一种只能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到的药水写的?”
“草民只是猜测。”那琉璃匠人紧张地搓着手。
“有道理!”公输亮那干瘦的身影从人群后挤了出来,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,“老朽曾在一本前隋的杂记上看过,说西域有一种奇石,在日光下和在月光下,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颜色。万物的道理是相通的,既然石头可以,这纸张为何不可?”
“好!”李泰一拍大腿,“就按这个法子试!”
他立刻下令,将格物院里所有能找到的透明或半透明的东西全都集中起来。磨制好的水晶、各色琉璃、打磨过的玉石,甚至还有西域商人进贡的几块巨大琥珀。
一个简陋的试验台被迅速搭建起来。
工匠们按照李泰的指挥,将这些材料不断组合,试图过滤出不同的光线。他们用一面铜镜将日光反射进来,光线穿过一层层不同颜色、不同材质的琉璃和水晶,投射在那张白纸上。
红色,绿色,蓝色……
光线变幻,但白纸依旧是白纸。
失败了不知多少次,院子里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疲态。
“换个方向!”李泰满头大汗地吼道,“把那块蓝色的琉璃和黄色的水晶换个位置!再加一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