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，”李治抬起头，脸上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纯真和忐忑，“儿臣还……还为父皇求来了一份丹方。”
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，再次呈上。
“儿臣听闻，魏王皇兄从终南山请来了一位名叫丹霞子的神仙人物。儿臣便托人去问，说这位道长精通药理，或许有安神定神的方子。这是托人求来的‘安神丹方’，儿臣不懂药，但想着或许能为父皇分忧。”
“安神丹方”。
“丹霞子”。
这几个字落入李世民耳中，他脸上的那丝笑意瞬间消失了。
他接过那张薄薄的丹方，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他的目光从丹方上移开，看向李治那张看起来毫无城府的脸，然后，他的视线越过了李治，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垂首侍立的内侍身上。
是傅安。
那个教李治辨认草药，在他耳边吹风的内侍。
李世民什么都没说，殿内的暖意却仿佛被抽干了。他拿着那张丹方，感觉不到一丝温度。他看着自己这个一向以为与世无争的儿子，看着他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的奴才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原来，他已经把手伸到这里了吗？
几天后，一封来自洛阳的密报送抵长安。
赵武的办事效率极高。他的监察卫在洛阳府库里折腾了三天三夜，几乎将整个库房翻了个底朝天。
洛阳的府库年久失修，前隋的档案堆积如山，大多都已腐朽不堪。无数的图纸、卷宗、册录混杂在一起，散发着霉味。
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，一名校尉在库房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，从一堆烂木头和废纸下，拖出了一个尘封的楠木箱子。
箱子没有上锁，打开后，里面只有一本册子。
册子的封面已经模糊不清，但翻开第一页，几个隶书大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——《前隋工部营造司·洛水龙王庙地下防洪机要·维修日志》。
找到了！
赵武立刻将日志封存，用最快的速度送回了长安。
甘露殿内，李世民亲自打开了这份日志。
日志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，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记录着每一次的维修情况。大部分内容都枯燥乏味，无非是某年某月，某处管道淤塞，某处齿轮需要更换。
李世民耐着性子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。
他的手指停在了日志的最后一页。
这一页的字迹，与前面截然不同。笔迹潦草，颜色也浅淡了许多，像是记录者在极度匆忙或是不安的情况下写下的。
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。
“每逢冬至，需以火油三千斤，涂遍龙骨，以防锈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