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逢冬至，需以火油三千斤，涂遍龙骨，以防锈蚀。”
甘露殿内，李世民看着这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紧，那本发黄的维修日志在他手中被捏得变了形。
火油，三千斤。
龙骨。
防锈蚀？
他将册子合上，放在御案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。
李世民的脑中没有愤怒，没有惊惶，只剩下一片空旷。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连接了起来。“引洛水之精”，是障眼法。“唤醒沉睡之龙”，也不是什么前隋龙气。
龙骨，是杨广那个疯子在洛阳地下建造的庞大工程的金属骨架。
而火油，不是用来防锈的。
是用来点火的。
真相大白。
敌人根本没想过要搞什么虚无缥缈的祭祀，他们从一开始，就是要用这预先埋设在洛阳城下的巨量猛火油，在冬至那天，将整座神都，连同城中的数十万百姓，彻底焚烧，化为一片火海。
一座人间炼狱。
李世民终于明白了。什么登州水师，什么张亮和他的“浮空要塞”，全都是障眼法。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，都被吸引到了那个虚假的威胁上，而真正的杀招，一直安安静静地埋在洛阳的地下。
好大的手笔。
好毒的计策。
他必须立刻处置。但要怎么处置？派大军封锁洛阳，全城戒严，然后把整个城市的地底翻过来？
不行。
这会引起巨大的恐慌。城中百姓会怎么想？天下人会怎么想？只会坐实那个“惊扰龙脉，引来灾祸”的流言。他不能在敌人还没有动手的时候，自己先把这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。
他需要一个万全之策，一个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，拆除这个巨大炸药桶的办法。
可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就在李世民的思绪飞速运转，权衡着各种利弊之时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呼喊。
“陛下！陛下！八百里加急！西境急报！”
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王德领着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，他身上还带着塞外的风霜，整个人都在发抖，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。
“噗通”一声，信使跪倒在地，双手高高举起一卷用火漆封死的竹筒。
“陛下！吐谷浑……吐谷浑可汗伏允，亲率二十万大军，悍然入侵！我廓州、叠州守军猝不及防，损失惨重！敌军前锋已越过大斗拔谷，兵锋直指……河西走廊！”
信使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破了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甘露殿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李世民上前一步，一把扯过竹筒，捏碎火漆，展开了里面的军报。
军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切，将西境的惨状和危急的军情呈现在他眼前。
吐谷浑，这个盘踞在西部高原上的邻居，终于撕下了伪装。二十万大军，这个数字，意味着伏允已经赌上了国运，要与大唐决一死战。
河西走廊一旦被截断，大唐与西域的联系就会被切断，整个西部边防体系将彻底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