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拿着军报的手,没有一丝颤抖。他的脸上面无表情,可王德站在他身侧,却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皇帝身上散发出来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这消息太突然了。
太巧了。
东都洛阳的杀机还未解除,西境的烽火就已经烧到了家门口。
第二天,太极殿。
西境战报的消息如同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朝堂。文武百官的脸上,写满了震惊、愤怒和忧虑。
“陛下!吐谷浑狼子野心,欺我太甚!臣请战!愿为先锋,提五万兵马,必将伏允老贼的人头取来献给陛下!”说话的是尉迟恭,他满脸涨红,唾沫横飞。
“尉迟将军勇则勇矣,但不可鲁莽。”兵部尚书李靖出列,声音沉稳,“吐谷浑倾国而来,我军仓促应战,粮草、兵员皆需时日调派。当务之急,是命沿途各州府坚守城池,拖延敌军。同时,朝廷需立刻点选一位能总揽全局的大帅,统领各路兵马,方可一战而定。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房玄龄、杜如晦等人纷纷出列,整个朝堂的议题,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如何应对西境的战事上。谁去当主帅,从哪里调兵,粮草如何转运,这些现实而迫切的问题,压倒了一切。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,静静地听着臣子们的争论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却没有一个人,提到洛阳。
没有人知道,在繁华的东都之下,还埋着一个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火海。
他陷入了一个绝境。
一个两难的绝境。
一边是迫在眉睫、举国关注的西境烽火。
一边是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更加致命的洛阳杀机。
他感觉自己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,无论他选择先挣脱哪一只,另一只都会将他置于死地。
就在长安城因为西境战事而沸反盈天之时,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了洛阳城。
长孙无忌掀开车帘,看着这座曾经作为前朝帝都的雄伟城市。街道宽阔,人流如织,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。
他下榻在洛阳府衙安排的驿馆,刚换下官服,心腹长史便匆匆走了进来,附在他耳边,将刚刚收到的西境急报说了一遍。
长孙无忌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。他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,然后,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。
他对心腹长史淡淡地说道:“天子西顾,这中原,便清净了许多。”
长史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“去,给洛阳守备李将军送份帖子,就说老夫明日想去巡查一下北邙大营的防务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把洛阳仓储、武库、城防各级主官的名册都拿来,老夫今晚要看看。”
“遵命,主公。”
长史退下后,长孙无忌走到窗边,负手而立,看着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。
他的目光深远。
陛下啊陛下,您要面对西边的狼,就没空再盯着家里这条老狗了。这洛阳,是个好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