泄压阀被砸开的瞬间，并没有预想中的巨响，只有一股沉闷的气流，带着陈腐了几十年的霉味和铁锈味，从那黑洞洞的口子里猛地喷涌而出。
气流吹得众人睁不开眼。
那名格物院的老工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他发出一声惊呼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殿下，不可！这是‘气眼’，是用来平衡内外水压的！强行破开，里面的机关会彻底失控！”
他的话音未落，一连串刺耳到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，从“天工锁”的内部爆发出来。
“嘎吱——喀拉拉拉——”
那声音，宛如一头被囚禁了百年的钢铁巨兽，在狭小的禁锢中终于苏醒，发出不甘的咆哮。
紧接着，整座“天公锁”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，这颤抖在瞬息之间演变为狂暴的震动。
脚下的地面随之起伏，让众人几乎无法站稳。头顶的溶洞穹顶簌簌地落下无数碎石与灰尘，仿佛随时可能崩塌。
“退后！都退后！”神机营的队长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，他一把将李泰拽到自己身后，用身体组成一道坚实的屏障。
其余所有人也本能地向后退去，动作慌乱却又一致。
他们狼狈地将后背死死贴近冰冷的石壁，寻求着一丝虚无缥缈的安全感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，做好了下一刻就被洪水彻底吞没的准备。
与此同时，那上百个原本静止的大小齿轮，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狂乱的生命，猛然启动。它们以一种毫无章法、近乎疯狂的速度开始胡乱旋转，有的向左顺时针急转，有的向右逆时针飞旋。
这些失控的钢铁构件彼此猛烈地撞击、撕咬，爆发出震耳欲聋、宛如雷鸣般的轰鸣。
然而，一息，两息，三息……
预想中的滔天洪水并没有到来。
那条从地下暗河引水的巨大管道，只是震动得更加剧烈，却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。
反倒是另一个方向，那扇通往城外废弃泄洪道的巨大铜闸门，在这一片混乱的轰鸣声中，发出了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呻吟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”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，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总闸，竟然被失控的机关带动，缓缓地向上升起，开启了一道一尺来宽的缝隙。
……
千里之外，吐谷浑前线。
尘土飞扬，血气冲天。
李世民端坐在战马之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战场。这是他的大军与吐谷浑主力爆发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遭遇战。
唐军的将士们依旧英勇，陌刀阵如林，向前推进。
但对面的吐谷浑人，却一改过去散乱冲锋的蛮族习气。他们的骑兵分成了数个阵列，彼此呼应，进退有据。
就在李靖指挥中军主力，与吐谷浑正面硬撼之时，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。
吐谷浑的两支侧翼骑兵，忽然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指挥着，脱离了主战场，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，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，狠狠地楔入了唐军步兵阵列的侧后方。
那战术，像极了中原兵法中的“拐子马”，讲究两翼包抄，协同作战。
唐军的阵型瞬间被打乱。
李靖的反应已经极快，立刻下令变阵，并派出预备队前去补救，但还是慢了一步。一个猝不及及之下，唐军的一个步兵方阵被冲垮，伤亡惨重。
“鸣金！后撤十里，重整军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