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对方在被亲卫呵斥时,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侧,那是一个拔刀的标准起手式。
他看着对方站立的姿势,双脚微微分开,重心在前,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冲锋的姿势。
这些细节,每一个,都像一根针,扎在他的记忆深处。他脑中那些破碎的、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知识库,正在被这些细节慢慢激活。
他想起来了。
这不是吐谷浑人的习惯。这是前隋时期,驻守西北边境的一支精锐边军的训练方式。一支在杨广死后,就彻底不知所踪的军队。
李世民的背上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亲卫将人带下去。
他坐回帅位,看着帐外的夜空。事情,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吐谷浑的背后,站着大隋的亡魂。
……
洛阳城东,十里亭。
将令被雷厉风行地执行,数千名守备军士卒如开闸的猛兽般自暗处涌出,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。
他们手中的火把汇成一条蜿蜒的赤色长龙,在旷野上奔腾咆哮,直扑向那片看似毫无防备的营地。
沉重的脚步践踏着大地,甲叶的碰撞声与震天的呐喊混杂在一起,汇成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钢铁洪流。
然而,就在他们冲至营地栅栏前,准备迎接一场屠杀式的胜利时,预想中商队伙计惊慌失措的尖叫并未响起。
取而代之的,是营地深处骤然响起的一片尖锐的嗡鸣,那是无数弓弦同时震动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片比夜色更加深沉的乌云从黑暗中升起,那是遮天蔽日的箭矢,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,迎头撞向了奔袭而来的火龙。
“举盾!”带队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大喊。
“噗噗噗!”
无数士卒惨叫着倒下。崔氏车队那些所谓的“护卫”,手中拿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猎弓,而是军中配备的强弩!他们依托着马车,组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地,射击精准而致命。
洛阳守备军久疏战阵,平日里抓抓小偷毛贼还行,哪里见过这种阵仗。一个冲锋,就被打得溃不成军,节节败退。
“顶住!给老子顶住!他们人不多!”校尉挥舞着横刀,试图稳住阵脚,但收效甚微。
崔氏的护卫们则趁机发起了反冲锋。他们人手一柄制式横刀,刀法狠辣,配合默契,战斗力远超普通的商队家丁。守备军的阵线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,眼看就要全线崩溃。
就在这战况胶着,守备军即将溃败之际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大地震动了起来。
一阵沉重的马蹄声,从战场的侧翼传来。
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,如同黑夜中杀出的一柄利剑,狠狠地扎进了崔氏护卫的侧翼。为首的一员年轻将领,身披明光铠,手持一杆乌黑的马槊,威风凛凛。
正是长孙无忌的独子,长孙冲。
他一马当先,手中的马槊左右挥舞,所到之处,人仰马翻。
“奉赵国公之命,前来助阵!”他的声音在整个战场上空回荡,“诛杀叛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