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城内，彻底乱了。
四座城门方向同时升起的烟柱，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丧钟。恐慌像瘟疫一样，从城市的四个角落，向中心疯狂蔓延。
这不是为了杀伤。
爆炸的地点经过了精确的选择，目的不是摧毁城门，而是引燃城门楼和周围的建筑，制造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，彻底切断所有出城的道路。
这是一场围城。用烈火和恐慌，将满城的官民，连同那些自以为是棋手的权贵，一同困死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。
战场上的厮杀已经停止了。
无论是长孙家的精锐，还是洛阳守备军的残兵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呆呆地望着那四道代表着绝望的烟柱。
长孙无忌抱着怀中冰冷的儿子，也抬起了头。
他看着城中的乱象，听着远处传来的、无数百姓惊恐的尖叫，再低头看看自己生死不知的儿子。这位算计了一生，将无数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赵国公，眼中第一次，真真切切地露出了恐惧。
一种对未知，对彻底失控的恐惧。
他以为今晚的对手是崔氏，是某些不甘心的大族。他以为自己是黄雀，只要动动手指，就能将所有猎物收入囊中。
可现在他才明白，自己连蝉都不是。
他，以及这满城的人，都只是祭坛上的祭品。
……
地底深处，剧烈的震动将一切都颠覆了。
“轰隆！”
李泰只觉得脚下一空，整个人随着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。头顶的岩壁发出呻吟，无数巨大的石块砸落下来，将他们来时的几个甬道彻底封死。
尘土弥漫，呛得人无法呼吸。
“王爷！”
“保护王爷！”
赵武的亲卫们第一时间将李泰护在中间，用身体和盾牌挡住坠落的碎石。
当震动终于稍微平息，李泰推开身前的护卫，看向溶洞中央时，他的呼吸停滞了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那块被老工匠称为“阳燧晶”的菱形晶石，不再是发出微弱稳定的光芒。
它活了过来。
在刚才剧烈的震动中，它被彻底激活了。刺目的光芒从那个小小的核心中透出，将整个昏暗的溶洞照得如同白昼。一种持续不断的、高频的嗡鸣声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，让人头痛欲裂。
周围的空气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，从“天工锁”的核心处扩散开来。
“不好！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弥漫的尘埃，那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。
老工匠伸出一根颤抖如秋风中落叶的手指，死死地指向那团愈发夺目的光源。
他脸上的血色如同被瞬间抽干的潮水，褪得一干二净，只余下死灰般的绝望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！”他嘶吼着，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。
“我们都错了，王爷，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！”
“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‘阳燧晶’，它不是用来驱动机关的动力核心！”
“它是一个引信，一个用来点燃‘龙之心’的最终引信啊！”
他再也站立不住，双腿一软，手脚并用地向后方退去，仿佛在躲避着死神的凝视。
“它马上就要爆炸了！”他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！”
“不光是我们，整个洛阳城……整座神都……都将飞上天空，化为齑粉！”
“我们亲手……亲手启动了这一切！”
这些绝望的字眼如同最锋利的冰锥，狠狠扎进李泰的耳中，他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，瞬间嗡鸣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