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,全是血的味道。
李世民拄着长槊,站在满地的尸骸中间。他的左臂还在流血,金色的铠甲上沾满了自己和敌人的血迹。
他看着那些死去的忠诚卫士,看着那些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表情的尸体,眼中没有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、深不见底的杀意。
敌人是怎么知道他的亲卫部署的?又是怎么能将人安插到他身边,甚至连他都毫无察觉的?
这种算计,这种对他的了解,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范畴。
……
李靖策马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他心头一紧,翻身下马,快步走上帅台。
“陛下!”
李世民没有看他,只是用脚踢开脚边一具叛徒的尸体,声音平淡得可怕。
“传令,打扫战场,清点伤亡。”
“是!”李靖不敢多问,他看了一眼李世民手臂上的伤,立刻做出了判断,“陛下,天子喋血,军心动摇,此事必须立刻封锁!”
他转身对身后的将领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。
“传我将令!全营戒严,许进不许出!有擅闯者,杀无赦!”
“对外放出消息,就说陛下在中军帐前,与尉迟将军演武狩猎,不慎被一头冲出牢笼的熊罴所伤,只是轻伤,并无大碍!”
“将所有参与此战的士兵,全部隔离看管,任何人不得探视!”
将领们领命而去。
李靖走到李世民身边,压低了声音:“陛下,敌人的渗透,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。臣以为,我们内部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世民打断了他,“此事,回长安再议。现在,先打赢这场仗。”
他的目光,投向了远处已经彻底溃败的吐谷浑大军。
帅旗虽然未倒,但天子受伤的消息,还是像瘟疫一样,在军中诡异地蔓延开来。尽管有李靖的弹压和假消息的安抚,但那种不安的气氛,已经开始在士兵之间滋生。
……
夜深了。
中军帅帐之内,灯火通明。
李世民赤裸着上身,自己拿着一卷干净的麻布,用力地勒紧左臂上的伤口。太医已经被他赶了出去。
他不相信任何人。
伤口很深,每一次呼吸,都会牵动肌肉,带来一阵阵的刺痛。
这种痛楚,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他看着铜盆里倒映出的自己,眼神里再无一丝一毫的松懈和自得。那个以为手握剧本,就能掌控一切的李世民,在今天,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耳光。
帐外,传来了轻微的骚动。
“带上来!”是尉迟恭的声音。
很快,一辆囚车被推到了帅帐不远处,火光照亮了囚车里的人。
那是一名被俘的吐谷浑百夫长,他在战斗中被打断了双腿,是为数不多的活口之一。
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那名百夫长也抬起头,看向了帅帐里的天子。他的脸上满是血污,却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。
他看着李世民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但借着火光,李世民清清楚楚地读懂了他用字正腔圆的汉话所说的口型。
那两个字是:
“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