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意思?”
……
“您看。”老工匠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最大那块碎片的边缘,“它不亮了,也不热了。但是老奴把它贴在耳朵上,能听到里面有很轻微的‘嗡嗡’声。就像……就像夏天的蝉鸣,很慢,很慢,但一直没停。”
李泰接过那块碎片,学着老工匠的样子,将它贴在自己的耳廓上。
四周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响。他屏住呼吸,果然,一种极其微弱、频率极低的震动,从晶石内部传来,顺着他的耳骨,传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这东西还活着。
李泰握紧了碎片。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,但他知道,这东西绝不寻常,他必须把它带回长安,交到父皇手上。
……
长安,太极宫。
最近的京城里,气氛有些不对劲。一些模糊的消息顺着驿道和商路,断断续续地传了回来。有人说,西征大军与吐谷浑决战,虽胜,但似乎折损不小。又有人说,洛阳城里闹了匪乱,赵国公长孙无忌亲自坐镇,杀了很多人。
消息真假难辨,但组合在一起,就成了一种让人不安的阴云,笼罩在长安上空。朝堂之上,几位留守的宰相每日都在为各种流言蜚语辟谣,显得有些焦头烂额。
立政殿内,却是一片祥和。
晋王李治端正地跪坐在席上,将自己亲手抄写的平安经,恭恭敬敬地呈给长孙皇后。
“母后,今日天气转凉,您要多添件衣裳。这是孩儿为您和父皇抄写的经文,希望能保佑父皇旗开得胜,早日还朝。”
他每天都会来,风雨无阻。不说朝政,不问军情,只是陪着母亲说说话,聊些日常琐事。他乖巧、孝顺,像一只温顺的小猫,是长孙皇后在这段心焦时日里最大的慰藉。
“好孩子,你有心了。”长孙皇后接过经文,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,她摸了摸李治的头,“你父皇是天可汗,有上天庇佑,不会有事的。”
李治点了点头,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:“孩儿自然是信父皇的。只是前几日听宫里的内侍说,因为西征抽调了太多兵马,宫里的宿卫也换防了几处。孩儿担心,这会不会影响母后的安危?”
他仰起脸,用一种天真的语气问道:“对了,那个新调来守玄武门的李君羡将军,孩儿听人说他武艺很高强,有他在,母后一定很安全吧?”
长孙皇后被儿子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逗笑了:“你这孩子,操心的事情还不少。李将军是父皇亲选的忠勇之士,自然是可靠的。你放心,没人敢在太极宫里放肆。”
她只当是儿子关心自己,温言安抚了几句,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。
站在皇后身后不远处的一名掌事女官,手里的拂尘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晋王殿下那张纯真的脸,心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九皇子,问得太具体了。他不仅知道宿卫换防,还准确地说出了新任将领的名字和防区。这不该是一个不问外事的孩子,能随口说出来的。
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或许,是自己想多了。晋王仁孝,关心则乱罢了。
……
夜深了。
晋王府的书房里,只点着一豆灯火。
李治褪去了在立政殿时的那份稚气,他坐在书案前,一笔一画地临摹着前朝大儒的字帖,神情专注。
傅安就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一卷书,默然不语。
许久,李治写完最后一个字,将笔搁在笔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