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安这才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考校他的功课:“殿下。史书上说,猛虎卧病于山林,不能咆哮,不能捕猎,而四周群狼环伺,皆欲分食其肉。此时,虎穴中尚有一幼虎,该如何自处?”
李治没有回头。他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那幅字,字迹工整,锋芒内敛。
他平静地回答:“狼想食虎肉,但更怕牧人。幼虎要做的,不是去和狼嘶咬,那只会把自己也赔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茶杯,吹了吹热气。
“它应该走出山林,去结交牧人。告诉牧人,狼群会威胁他的羊。借牧人的手,把狼驱赶干净。”
“然后,再把山林里最好的猎物,衔到卧病的老虎嘴边,让它安心养伤,让它觉得,自己依旧是山林之主。”
“如此,狼患可除,虎威犹在。幼虎,才能安全地长大。”
傅安追问道:“待幼虎长大,利爪长成,又该如何?”
李治放下了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转过头,看着傅安,目光不像是一个九岁的孩子,而像是一位看透了世事的长者。
“待虎老,则代之。”
书房里陷入了寂静。
傅安看着眼前的稚子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想过无数种答案,想过韬光养晦,想过借力打力,但他从没想过,会是这样一份冷静、清晰、甚至可以说是无情的答案。
结交牧人,借其之手,驱狼、饲虎,待虎老,则代之。
这已经不是自保之策了。这是取而代之的阳谋!
傅安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,最后,化作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。他退后两步,对着李治,双膝跪倒,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。
“殿下……圣明!”
……
月光下,李泰的亲卫统领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了那座破败的农庄。他身上满是泥水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失望。
“殿下!”他喘着粗气,单膝跪在李泰面前,“联系上了,联系上神机营在洛阳的暗桩了。”
李泰精神一振:“怎么样?他们怎么说?能送我们出去吗?”
亲卫统领的头垂了下去:“殿下……恐怕不行。暗桩传回消息说,如今的洛阳城,已经完全在赵国公的掌控之下。全城戒严,水泄不通。任何没有凭证、行迹可疑的人,都会被当做叛党,立刻拿下,投入大牢。”
李泰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长孙无忌?他怎么会……
“不过,”亲卫统领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包裹,递了上来,“暗桩说,城里现在有一种人,是绝对安全的。”
李泰打开包裹。
里面,是几套崭新的、做工普通的仆役服饰。
而在那灰布衣服的胸口位置,用深色的丝线,绣着一个清晰的徽记。
那是长孙家的家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