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凉意透过衣甲渗入骨髓，但李世民感觉不到。他所有的感官，都被眼前光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简体字所占据。
放射病。
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死亡的气息。
他脑子里没有关于这东西的任何概念，只有一个结果：高烧、胡言乱语、抽搐……最后是死亡。而造成这一切的，就是那块被他以为是引动地龙翻身之物的“阳燧晶”。
这不是邪术，不是诅咒。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，也无法解释的杀人方式。
最可怕的是，这东西就在他的大营里。那个传令兵，只是因为被划伤了小腿。那如果这东西碎成了粉末，混在尘土里，被吸入肺腑呢？如果它混在水源里呢？
李世民撑着地面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剧烈的头痛还在持续，但他强迫自己站直，不能倒下。
“来人！”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。
亲卫统领立刻从帐外冲了进来：“陛下！”
“传朕旨意。”李世民的眼神扫过他，命令清晰得不带任何情绪，“立即将那名受伤的传令兵，连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，全部隔离！单独设立营帐，任何人不得靠近！对外只说，他患上了恶疾，以防军心动荡。”
亲卫统领一惊，恶疾？军中大忌！但他不敢多问，立刻应道：“是！”
“还有！”李世民叫住他，“他换下来的那匹马，他所有的衣物、用具，连同驿站马蹄下的那片地，全都给朕圈起来，用石灰反复覆盖！找到那块划伤他的碎石，用铅盒装了，送到朕这里来！记住，任何人不准用手直接碰触！”
一连串的命令匪夷所思，但亲卫统领没有丝毫犹豫，立刻领命而去。
中军帐内，又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。他坐回帅案后，双手深深地埋进头发里。他第一次感觉到，知道得太多，比一无所知要可怕得多。他能看到危险，却无法向任何人解释这危险到底是什么。这种孤独的恐惧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……
消息，比最快的驿马跑得还快。
西征大军中出现“怪病”，一名士兵高烧不退，胡言乱语，被天子下令严密隔离。这个经过层层转述而变了味的消息，悄无声息地传回了长安。
晋王府。
李治正端坐在书案前，临摹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字帖。他的神情专注，笔法稚嫩却不失章法。
内侍傅安迈着细碎的步子，悄无声-声地走了进来，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李治握着笔的手，停顿了一下。墨汁在宣纸上，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他放下笔，抬起头，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，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忧虑：“傅安，你说的可是真的？父皇的军中，竟出现了怪病？”
“回殿下，只是些传闻，做不得准。”傅安垂着头，声音放得很低，“不过，陛下在外征战，劳心劳力，我等做臣子的，心中总是挂念。”
李治站了起来，在屋子里走了两步，脸上忧愁的神色更重了。
“不行，我得去见母后。”他下了决心，“父皇为国征战，身处险境，我为人子，岂能安坐府中？我要去求母后，为父皇和大军祈福。”
他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，连仪仗都没带，只带着傅安，步履匆匆地赶往立政殿。
长孙皇后正在殿内看书，见到小儿子一脸焦急地走进来，有些讶异。
“雉奴，何事这般慌张？”
李治走到母亲面前，一撩衣袍，便跪了下来。
“母后！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，“儿臣听闻，父皇的西征军中出现了怪病，将士染疾，儿臣心中万分忧虑，夜不能寐！”
长孙皇后闻言，心里也是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