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下,那张巨大的洛阳地下水网图在李泰面前铺展开来。他的手指在陈旧的羊皮卷上划过,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这不是激动,这是狂喜。
这张图,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和精密。它不仅仅是一张水利图,更是一张遍布全城的地下网络图。图中用朱砂标注了七个极其关键的节点,他所在的这口“龙井”,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。
他拿起火把,将光亮凑近那七个朱砂点。他发现,这七个点的排布位置,并非随意为之。他的脑中瞬间浮现出那两幅星图的模样。
“井宿……”李泰喃喃自语。
没错,这七个节点在洛阳城中的位置,与天上“井宿”七星的布局,分毫不差。
星图指向了井,井又暗合了星。
敌人用一个天象,在地面上画出了一张巨大的棋盘。
“殿下,这……”旁边的亲卫看着图上密如蛛网的线路,完全无法理解。
“我们找到它了。”李泰抬起头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,“我们找到了那条毒蛇,在地下挖出的整个巢穴!”
他站起身,大声下令:“立刻将此图拓印三份,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征大营,呈送父皇!一份送回长安,交由赵武保管!我们带着原图,去下一个地方!”
他指向图上,距离“龙井”最近的第二个朱砂点。
那里,画着一座佛塔。
……
长安,晋王府。
李治正在练字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傅安站在一旁,为他磨着墨。他看着李治,轻声开口:“殿下,陛下西征在外,为国操劳。您身为皇子,也当为国分忧才是。”
李治的笔尖一顿,抬起头,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疑惑:“傅公公,孤王人微言轻,又能如何为国分忧?”
傅安笑了笑,声音压得更低:“殿下不必做什么。您只需要去联络一些朝中素有贤名、刚正不阿的忠直之臣,多向他们请教请教学问,表达一下您对西征战事的关切,便足够了。”
李治若有所思地放下了笔。
他明白了傅安的意思。
第二天,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了谏议大夫魏征的府门前。
晋王李治亲自登门拜访,没带任何贵重的礼物,只带了自己平日里读过的几卷经义,说是特来向魏公请教其中不解之处。
魏征本以为这又是个来拉拢关系、沽名钓誉的皇子,心中本有几分不快。但当李治恭恭敬敬地坐在他对面,摊开书卷,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,绝非敷衍了事时,魏征的态度变了。
一个下午,李治都在认真地听着魏征的讲解,时而蹙眉思索,时而起身行礼,态度谦逊到了极点。
临走前,李治又满怀忧虑地向魏征询问西线战事,言语之间,全是对此战的担忧和对前线将士的体恤。
“雉奴殿下仁孝谦逊,好学不倦,实乃宗室之幸。”
送走李治后,魏征抚着自己的胡须,对着身边的管家,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。他看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,也看多了皇子们为了储位的明争暗斗,像李治这样沉静好学的,实在是第一个。
这位平日里最不起眼的皇子,在长安的清流之臣中,悄无声息地,为自己博得了一个“仁孝”的好名声。
……
西征大营。
李世民的中军大帐内,气氛严肃。
他与兵部尚书李靖,正对着巨大的沙盘,进行着最后的推演。
“拓跋赤辞已经回信,他会率领本部三万精锐,在决战当日,从侧后方直插伏允可汗的中军王帐。”李世民的手指,在沙盘上重重一点,语气果断,“朕意,三日后,全军出击,与吐谷浑主力决一死战。李靖,你率领主力正面佯攻,吸引伏允的全部注意。朕亲率玄甲军,配合拓跋赤辞的奇兵,一举定乾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