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忌的人行动很快。
金谷园的厮杀痕迹被迅速清理,尸体被拖走,血迹被泥土掩盖。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。
李泰的伤口被简单包扎,然后他被两个长孙家的武士“扶”上了一辆马车。整个过程,长孙无忌都站在一旁,脸上挂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。
“青雀,你太冲动了。”长孙无忌亲自将那个装着图纸的木箱放进马车,然后对李泰说,“这些前隋余孽,穷凶极恶,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,让我如何向陛下和你母后交代?”
李泰靠在车壁上,脸色因为失血而发白。他看着自己的舅舅,没有说话。
长孙无忌的“关切”不容置喙,他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。李泰带来的百骑司亲卫,死的死,伤的伤,剩下的也都被客客气气地解除了武装,美其名曰“保护”。
他现在是笼中之鸟。
马车缓缓启动,驶向洛阳城。
“舅父,”李泰忽然开口,声音虚弱,“我这伤口……疼得厉害,血好像又渗出来了。让赵武进来,帮我换一下药。”
长孙无忌看了一眼他被鲜血浸透的肩膀,点了点头:“去吧,照顾好殿下。”
他表现得无可指摘。
赵武立刻钻进马车。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“殿下!”赵武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焦急。
李泰没有废话,他从腰带的夹层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钱,塞进赵武的手里。他的动作很快,很隐蔽。
“听着,”李泰的呼吸有些急促,“想办法离开这里,去长安,找一个最不起眼的乞丐,把这个交给他。让他去东市的德顺米铺门口,坐上一天。会有人来找他。”
赵武捏紧了那枚铜钱,他感到铜钱的一面刻着奇怪的纹路。
“殿下,这上面是……”
“别问,照做!”李泰的声音很低,但很坚决,“记住,雀危,信猪,勿信狼。快去!”
赵武重重点头,将铜钱藏好。他掀开车帘,对外面喊道:“殿下的伤药用完了,我去药铺取些新的来!”
长孙无忌的护卫没有阻拦。一个去取药的随从,无足轻重。
赵武跳下马车,迅速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。
马车内,李泰闭上了眼睛。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。他知道,这枚铜钱是他唯一的希望。“青雀”是他自己,那头看似鲁钝的“猪”是程咬金,而那头潜伏在身边的“狼”,就是他血浓于水的亲舅舅。
……
洛阳行宫。
长孙无忌没有立刻将图纸的事情上报。
他命人封锁了洛阳四门,全城戒严。然后,他向长安递交了一份八百里加急奏折。奏折里,他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英明神武,察觉到宇文家余孽在金谷园图谋不轨,并果断出击,一举平定了叛乱。
至于魏王李泰,则是在追击乱党时,不幸负伤,目前正在行宫将养。
奏折送出后,他独自一人在书房里,对着那份从木箱里取出的皇家武库图,看了一整个晚上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几处标注,“这里的暗哨位置,和长安的实际布置,有三尺的偏差。还有这里,军械库的墙体厚度,画错了。”
这些错误很细微,只有真正掌握着核心机密的人才能看出来。
长孙无忌的后背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不是一份真正的图纸,这是一个诱饵。一个专门用来钓鱼的、错漏百出的诱饵。
他被算计了。他以为自己是黄雀,却没想到,自己只是螳螂捕到的那只蝉。真正的黄雀,另有其人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