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府衙的后堂,灯火通明。
长孙无忌今日心情很好,他大开宴席,款待正在此地“养伤”的魏王李泰。满座宾客,皆是洛阳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官僚和士族家主。他们看着主位上言笑晏晏的赵国公与魏王,心中各有计较。
前几日,金谷园一场厮杀,人头滚滚。所有人都以为魏王殿下与赵国公已势同水火,没想到今天却能同坐一席,甥舅之间,一派和睦。
“青雀此次,当居首功。”长孙无忌举起酒杯,对着满堂宾客,声音洪亮,“若非殿下聪慧果敢,以身为饵,引出那些前隋余孽,我等还被蒙在鼓里。洛阳之安,朝廷之稳,皆系于殿下一人。来,老夫敬殿下一杯!”
李泰的左臂还用锦布吊着,他闻言,连忙用右手端起酒杯,站起身,脸上带着几分谦卑和后怕。
“舅父谬赞了,侄儿愧不敢当。若非舅父大人运筹帷幄,及时率兵赶到,侄儿早已是乱刀下的亡魂。说到底,是舅父力挽狂澜,为朝廷立下大功。侄儿这点微末之劳,不过是侥幸捡回一条命罢了。”
他一番话说得诚恳,将所有功劳都推回给了长孙无忌。
两人对视一笑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上演了一出“甥舅情深”的完美戏码。
席间的宾客们见状,纷纷起身,举杯附和。
“赵国公与魏王殿下,真乃我大唐的擎天玉柱!”
“有殿下与国公在,何愁宵小不平!”
一时间,奉承之声不绝于耳。宴会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。
李泰含笑应对,只是手臂上伤口的位置,在提醒着他这一切有多么虚假。他看着长孙无忌那张红光满面的脸,知道这场宴会只是前菜,真正要谈的事情,还在后面。
酒过三巡,宾客渐渐散去。
长孙无忌挥退了所有下人,后堂里只剩下他和李泰两人。
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。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,随手丢在了桌案上。
“当啷”一声,是一枚黑色的金属令牌。令牌上,盘踞着一条狰狞的沙地蝰蛇。
“沙蛇”佣兵团。李泰在金谷园里见过这东西。
“殿下,”长孙无忌坐回主位,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“宇文家的余孽,请不起这些人。这份‘功劳’,你一个人,吃得下吗?”
他的声音很平,却让李泰感到一股压力。
他知道,这是舅父在向他摊牌。他没有去查什么宇文家余孽,而是直接查到了这群亡命徒的来历。他这是在告诉自己,他掌握的情报,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。
李泰的脑子飞速转动。他看着那枚令牌,又看了看长孙无忌。他明白了,长孙无忌不是来追究责任的,他是来展示实力,并且寻求合作的。
因为这枚令牌背后的人,不仅威胁到了自己,也同样威胁到了长孙无忌。
“侄儿愚钝。”李泰站起身,对着长孙无忌深深一揖,“此事牵连甚广,侄儿人微言轻,不敢擅专。一切,全凭舅父定夺。”
他将姿态放得很低。他知道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任何嘴硬都没有意义。现在他要做的,不是与长孙无忌为敌,而是先站在一起,看看那个躲在更深处的敌人,到底是谁。
长孙无忌看着俯首的李泰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