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数日快马的路程之外,长安,立政殿。
长孙皇后看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,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王德派去调查傅安家底的密探回来了。
密报上写得很清楚,傅安出身寒微,族中并无显赫人物。但他的一个族弟,平日里游手好闲,却在一个月前,突然阔绰了起来。密探顺着线索查下去,发现此人曾与魏王府的一名管事,在长安西市的一家酒楼里,有过一次秘密接触。
两人谈话的内容无人知晓。但有酒楼的伙计记得,魏王府的管事临走时,曾抱怨了一句:“就为了几块破石头,跑这么远的路,真是折腾人。”
石头。
长孙皇后的脑中,几条线索猛地串联了起来。
傅安,是稚奴的心腹。
傅安的族弟,与魏王府的管事接触。
魏王府的管事,提到了“石头”。
稚奴府中的假山。
假山下的那个木盒子。
还有,那顶从太液池淤泥里捞出来的,属于孩童尺寸的太子冠冕。
太湖石,是建造假山的常用石料。如果说,魏王府以“修缮园林”为名,采购太-湖-石,再通过傅安这条线,将某个东西,比如那顶太子冠冕,藏进晋王府的假山里……
一个可怕的猜测,毫无征兆地浮现在长孙皇后的心头。
难道,这一切都是青雀在背后策划?
他利用了稚奴的野心和愚蠢,借稚奴的手,将一顶伪造的太子冠冕藏在宫中禁地,再“无意”间被发现。如此一来,矛头会直接指向被废的太子李承乾,以及他背后最大的支持者——长孙无忌。
这根本不是为了扳倒太子,而是要一石三鸟。既能彻底断绝李承乾复起的可能,又能重创自己的舅父长孙无忌,还能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辜的、被牵连的受害者。
好狠的算计。
长孙皇后感到一阵晕眩,她伸手扶住桌案,才没有倒下去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的两个儿子,一个骄纵,一个天真。她从未想过,青雀的心机,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。他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弟弟,当作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德快步走进来,脸上带着惊慌。
“娘娘,出事了!”
“说。”长孙皇后的声音有些虚弱。
“刚刚从驿站传来的急报……奉旨前往洛阳,调查军械走私案的刑部侍郎郑大人,在返回长安的途中……车驾失控,坠下山崖。”
王德咽了口唾沫,艰难地说道:“车上的人……连同所有从洛阳带回的卷宗、证物……无一生还。”
长“啷”一声,长孙皇后手中的茶杯滑落,在坚硬的地砖上摔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