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征战场，夜色如墨。
大唐营地的西北方向，数十里外的一处山谷，火光将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。浓烟混合着烤肉的焦臭味，顺着风，一直飘到李世民的鼻尖。
吐谷浑的粮草大营，完了。
李世民站在一处高坡上，看着远方的火光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他身后，几十名伪装成“沙蛇”佣兵的玄甲军精锐，正沉默地擦拭着兵器上的血迹。古里安，那个精明的粟特商人，站在一旁，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敬畏。
“陛下，伏允的所有补给，都在那一把火里了。”古里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他亲眼目睹了这场完美的奇袭。这支唐军小队利用他提供的情报，避开了所有暗哨，如同黑夜中的鬼魅，直接插入了吐谷浑防守最松懈的粮仓。没有多余的厮杀，只有精准的点火和撤离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李世民说道。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靖，“下一步，该让他们自己乱起来了。”
李靖点了点头：“伏允现在是没牙的老虎，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牙没了。我们必须让他感觉到痛，又给他一个错误的希望。”
两个时辰后，天还未亮，一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，飞入了军心浮动的吐谷浑大营。
“大唐皇帝派来使者，愿与伏允可汗在阵前会面，商议交还杨正道之事！”
这个消息让本就因粮草被烧而惶恐不安的吐谷浑将领们，彻底炸开了锅。
伏允坐在帅帐里，听着手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，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
杨正道！
那个前隋的余孽，是他能得到关中世家和江南豪族源源不断钱粮支持的唯一纽带。如果杨正道落入李世民手中，他的外部援助将彻底断绝。在这片草原上，没有了钱粮，他的部落联盟会瞬间分崩离析。
可是，去见李世民？
他不敢。他怕这是一个陷阱，李世民想借机擒杀自己。
进退两难。这种感觉让他坐立不安。
就在伏允焦头烂额之际，李世民的第二步棋，也已经落下。
在他的帅帐外，一场小型的授勋仪式正在举行。被“册封”的主角，正是那名叛将巴赫拉姆。当然，真正的巴赫拉姆早已被伏允架空，此刻站在李世民面前接受赏赐的，只是一名身形与他相似的唐军士卒。
李世民亲自为他披上一件华丽的锦袍，大声宣布：“巴赫拉姆将军深明大义，弃暗投明，功在社稷。朕决定，待击破伏允之后，便将金山牧场赐予将军，并上奏朝廷，封为郡王！”
周围的唐军将士齐声高呼，声震四野。
这一切，都被远处山坡上，吐谷浑派出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。他们飞马回报，将李世民对巴赫拉姆的“信任”与“重赏”，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伏允。
伏允听完，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。
“巴赫拉姆！他果然早就跟李世民勾结在了一起！烧我粮草，定然也有他一份！”
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，便会疯狂生长。伏允看谁都像是叛徒。他知道，一场真正的决战已经无法避免，他必须在自己的军队彻底崩溃前，拼死一搏。而李世民要的，正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导火索。
……
长安，立政殿。
地砖上，茶杯的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，但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压力，却越来越重。
长孙皇后坐在凤榻上，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，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。
刑部侍郎死了。死在了从洛阳返回长安的路上，连人带证物，烧得干干净净。
这是杀人灭口。
而且，是毫不掩饰的、最嚣张的杀人灭口。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，他们有能力抹去一切痕迹，有能力让任何一个试图调查真相的人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长孙皇后闭上眼。青雀的狠厉，稚奴的愚蠢，兄长的野心，一幕幕在脑中闪过。她知道，她不能再等了。再等下去，这个家，这个国，就真的要被他们自己人给撕碎了。
她睁开眼，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。
“王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