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远站在灯下,手里捧着那卷被酒浸湿的图纸,眉头紧锁。
“国公,”他低声说道,“魏王殿下这一杯酒,洒得实在是太‘巧’了。”
长孙无忌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没有说话,示意他继续。
“下官方才仔细看过,酒液浸染的区域,看似随意,却正好将图纸上标注的几处备用粮仓、城防箭楼的换防时刻,以及一条通往城外的废弃水道,全都弄得模糊不清。”杜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而最关键的武库主体、军械储量、精锐部队的驻扎点,却分毫未损。这绝不是巧合。”
长孙无忌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他这是在告诉我,”长孙无忌的嘴角,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赏的笑意,“他看懂了我的局,但他不想进来。他接下了这份功劳,却又亲手毁掉了其中可能指向更多线索的部分。他在用这种方式,划清界限。”
这个外甥,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,也还要谨慎。他像一头嗅觉敏锐的年轻狼王,感觉到了陷阱的味道,便立刻后退,哪怕面前摆着最诱人的猎物。
“此子之心,深不可测。国公,我们是否要……”杜远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。
“不必。”长孙无忌摆了摆手,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他越是聪明,才越有利用的价值。一头蠢猪,推上屠宰场都会乱跑乱叫。可一头聪明的狼,只要给他指明方向,他自己就会去捕杀我们想让他捕杀的猎物。”
杜远不解:“可他现在明显不愿与我们合作。”
“他会的。”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道光,“他现在只是觉得麻烦。我们得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,让他不得不跟我们站在一边。去,把我们准备的另一份‘礼物’,送出去。”
“送给谁?”
“还能有谁?”长孙无忌冷笑一声,“当然是那位刚正不阿,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魏征,魏大人了。”
……
子时,长安,魏征府邸。
魏征刚刚批阅完今日的奏章,吹熄了书房的灯,准备回房歇息。
他走到院子里,一阵夜风吹过,让他精神一振。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心里还在想着洛阳那桩悬案,以及那位离奇坠崖的刑部侍郎。
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,瞥见府邸大门的门槛下,似乎有个东西。
他皱了皱眉,走了过去。
那是一个半旧的钱袋,随意地丢在地上,袋口敞开着,里面黑乎乎的,看不清楚。
魏征俯身,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。
一枚带着暗红色痕迹的金属牌子,从钱袋里滑了出来,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。
他弯腰,将那枚牌子捡了起来。
入手有些黏腻,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。
那是一枚腰牌。黄铜质地,上面刻着两个字:洛阳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左营校尉,张敬。
魏征握着这枚还带着血腥味的腰牌,站在自家门口的深夜里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,这趟洛阳之行,远比他想象的,要更加凶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