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鹤看到那根金鞭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他双腿一软,立刻单膝跪了下去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认得。此乃……天子金鞭。”
周围的军士也都吓得跪倒一片,整个营门口鸦雀无声。
“本官再问你一遍,”魏征手持金鞭,指着钱鹤,“我要查阅名册,提审军官,你,给还是不给?”
钱鹤跪在地上,身体抖得厉害。他知道,抗旨不遵是死罪,可要是得罪了长孙无忌,他同样没有好下场。他脑子飞速转动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大人……军务文书……都在后衙书库。末将这就……这就命人去取。”他选择了拖延。
“不必了。”魏征说道,“本官亲自去。”
他说完,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钱鹤,径直朝着大营的后衙走去。钱鹤没办法,只能从地上爬起来,一边给身边的副将使眼色,一边快步跟在魏征身后。
后衙书库,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。几名年轻的书记官正在里面整理文书,看到魏征和指挥使一同进来,都吓得站了起来。
“把左营近一个月的文书,全部搬出来。”钱鹤对其中一名书记官吩咐道,声音有些发虚。
那名书记官看起来很年轻,不过二十出头,脸上还有些稚气。他手脚麻利地从书架上抱下一摞摞的竹简和卷宗,堆放在魏征面前的桌案上。
魏征一言不发,就站在那里,一本一本地翻阅起来。他看得极快,几乎是一目十行,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,他看得无比认真。
钱鹤站在一旁,如坐针毡。他派去给赵国公府报信的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,可长孙无忌那边,却迟迟没有动静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。
就在魏征拿起最后一卷文书时,那名年轻的书记官抱着一堆整理好的空置卷宗,从他身边走过。或许是太过紧张,他的脚下绊了一下,怀里的卷宗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“笨手笨脚的!”钱鹤立刻怒斥道。
“大人恕罪,恕罪!”年轻的书记官慌忙跪下,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卷宗。
魏征皱了皱眉,弯下腰,也帮他捡起了滚到自己脚边的一卷。
就在他将那卷竹简递还给那个年轻人时,年轻人的指尖,飞快地在他手心划了一下,并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,塞进了竹简的缝隙里。
整个过程快如闪电,除了魏征,无人察觉。
魏征接过竹简的手顿了一下,他看了一眼那个低着头、身体微微发抖的年轻人,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那卷竹简随手放回了桌上。
“看完了。”魏征直起身,对钱鹤说道,“名册错漏百出,记录含糊不清。钱将军,你这个指挥使,当得很好。”
钱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却不敢反驳。
“今日之事,本官会一字不漏地写进奏章里。你好自为之。”魏征说完,转身便走,没有再多看一眼。
他走得干脆利落,留下身后一众面面相觑的军官。
回到官邸,魏征立刻屏退左右,将自己关进了书房。
他展开那张从书库里带出来的小纸条。
纸条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用炭笔写得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“校尉失踪前,曾与崔氏车队管事在酒楼发生过争执。”
崔氏。
清河崔氏。
魏征握着纸条,站在窗前。他的目光投向窗外,洛阳城繁华的街道尽收眼底。
他知道,自己要找的,已经不仅仅是一名失踪的校尉了。在这座东都的地下,盘踞着一条他过去从未想过的巨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