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又湿又重，吸进肺里，带不起一丝精神。
脚下的路不是路，是黑色的烂泥。战马每走一步，蹄子都深陷下去，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拔出。有些马匹再也拔不出来，悲鸣着倒下，很快就被泥沼吞没了一半。
士兵们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他们已经在这片被称为“死亡沼泽”的地方跋涉了三天。疲惫早已抽干了他们抱怨的力气。每个人都只是机械地抬腿，落下，再抬腿，目光紧盯着前面一人的后背。
队伍行进得非常慢。
李世民骑在马上，腰背挺得笔直。他的嘴唇干裂，脸上沾着泥点，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浑浊。他看着自己的士兵，看着他们脸上和身上的疲惫，看着他们握着兵器的手。
他身边的粟特商人阿斯兰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，但那笑容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扭曲。
“陛下，再往前走半日，我们就能看到戈壁了。”阿斯兰指着前方，那里除了一片灰蒙蒙的水汽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李世民没有看他指的方向，他的目光落在了阿斯兰的脸上。
“半日？”李世民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阿斯兰的笑容僵了一下，连忙解释道：“陛下，这沼泽里的雾气太大，方向难辨。小人也是根据星辰和太阳的位置来判断，绝不敢欺瞒陛下。”
李世民不置可否。他信不过这个商人。但他需要一个熟悉这片土地的人。阿斯兰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朕的大军陷在这里，每多一个时辰，就多一分危险。阿斯兰，你献上的这条路，最好真的能让我们绕过吐谷浑的主力。”李世民的话说得很慢，很清晰。
阿斯兰感到了压力。他知道，如果出了差错，这位皇帝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脑袋。他眼珠一转，决定再加点筹码。
“陛下，小人还有一个情报，或许对您有用。”他压低了声音，身体朝李世民靠近了一些。
“说。”
“吐谷浑可汗伏允的军中，来了一位贵客。有人说，那是前隋太子杨勇的孙子，杨正道。”阿斯兰说完，小心地观察着李世民的反应。
李世民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杨勇的孙子。
他心里重复了一遍。这确实是个麻烦。伏允弄一个前隋宗室在军中，就是想举起一面“正统”的旗帜，用来招揽那些依旧心向大隋的旧部，用来瓦解大唐的军心。这是攻心之计。
“他想用一个死人的孙子，来对抗朕的大唐？”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，“伏允的脑子，看来也跟这片沼泽一样，是一团烂泥。”
阿斯兰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不屑，立刻跟着附和：“是，是！陛下说的是！一个前朝的丧家之犬，如何能与陛下的天威相比。”
李世民不再理他，目光重新投向队伍。他知道，杨正道这颗棋子，现在还掀不起风浪，但它是一个隐患。必须尽快解决吐谷浑，不能给这面旗帜任何聚拢人心的机会。
就在这时，队伍的前方传来一阵骚动。
李世民勒住缰绳，皱起了眉头。
“陛下，小心！”
一声短促的呼喊。
一条黑色的细线从路边的草丛里猛地射出，目标直指李世民踩在马镫上的小腿。
那是一条毒蛇。
李世民的反应极快，他本能地就要抬腿收脚。但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。
一道刀光闪过。
站在他身侧后方的那名年轻亲卫，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横刀。刀锋落下，精准地将那条在半空中的毒蛇斩成了两段。
蛇头和蛇身掉在泥地里，还在扭动。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周围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，纷纷拔刀护在李世民身前。
“陛下恕罪，属下护卫不力！”侍卫统领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。